第81章三皇子开始反扑,沈家再度成靶子(1 / 1)
裴砚的箭伤养了三天,朝堂上就翻了天。
头一日还只是几个御史在早朝上不痛不痒地参了几本,说近来有人借翻旧案之名行党争之实,请陛下明察。措辞含糊,没有点名,但满朝文武心知肚明,裴砚告病未朝,沈昭宁的名字却在六科廊房里被嚼了无数遍。
次日风向骤变,三皇子一系显然已经摸清了沈昭宁手里的底牌有多重,不再旁敲侧击,直接翻出七年前沈崇山在军饷转运任上的旧考语:“经手文书不察,致数目不符”。
弹劾折子雪片一样飞进通政司,言辞一份比一份锋利,说沈崇山本就是军饷案主责之一,如今其女借裴家之势翻云覆雨,意图翻案洗白,其心可诛。
沈昭宁在裴府书房里看这些折子的抄本时,脸色没有变,只是一份份从头看到尾,然后整整齐齐叠好放在案角。
裴砚靠在榻上,左肩还裹着药布,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但说话声音还是比平时低了几分。他听完周管事的禀报,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看着沈昭宁。
“反扑开始了。”沈昭宁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转凉了,“而且打得很有章法。他们不冲我来,冲我父亲。这步棋很准,沈崇山当年的确失职,数目不对是真的,他选择了沉默也是真的。如果我的折子递上去,他们就会把他塑造成主犯,说裴砚是为了给沈家洗白才翻案,把你拖下水,然后整个案子就会变成一桩朝堂党争,而不是军饷造假案。”
“三皇子府那边应该已经闻到姜武的味道了。”裴砚把玩着手里那把扇子,没有展开,只是用扇骨轻轻敲着榻沿,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
裴砚靠回引枕上:“戚家在水路上的商号被我调了旧档,柳氏也吐了口供,韩彻的暗账和转运单全部对上了。数额之大、时间之精准,他们不可能没有察觉。反扑是迟早的,只不过这次反应速度比预想的快。”
“说明他们在督察院或者通政司有线,提前知道了我们递证据的进度。”裴砚的目光冷了几分,“这份折子一旦递进宫,就不是后宅小案了,是军饷大案。七年前被压下去的东西全部会被翻出来,戚家会掉脑袋,三皇子的储位也会动摇。所以他们必须在折子递进去之前出手,把水搅浑。只要水浑了,真相就不重要了,党争的帽子一扣,所有人都得避嫌。”
沈昭宁转过身来看着裴砚,声音压得很平静。“所以我不能再在裴府等消息了。”
沈昭宁走到窗边,院子里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晃着,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雪。“他们冲的是沈家,我必须回去自己坐镇。沈家那边账目还没清完,旧卷也才翻了一半,府里老夫人和沈玉柔还在蹦跶。如果三皇子的人把手伸进沈家内宅,从老夫人那边下手栽赃也好、收买也好、挑拨也好,沈家随时可能从里面被人撬开。到那时候纸包不住火,外朝说你洗白沈家,内宅又真出了事,翻案就是空谈。”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左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肩上的伤口。“你回去,最危险的不是那些内宅女人。”裴砚的声音难得没有带着调侃,而是实打实的郑重,“沈崇山耳根软,你不在的时候他能撑住,柳氏那件事他做了回人,把宗族搬出来定了她的罪。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习惯往后缩的人。你站在他面前,他会硬撑。你一走,他可能觉得天塌了;可你回去站在他身边,他又可能觉得有女儿替他扛,自己缩回去。他这一辈子最大的问题不是没骨气,是骨气总用不对地方。”
“我知道。”沈昭宁说,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但他是我父亲。沈家被重新推到风口上,我这个做女儿的必须站在沈家的院子里,让人看见我没有躲。三皇子的人往他身上泼脏水,我就站在他旁边,所有人都得看着我手里到底有没有证据。想清算沈崇山,先过我这一关。”
沈昭宁停了一下,又说:“而且沈家内宅不能再乱下去了。老夫人还在拿孝道压人,沈玉柔一天到晚琢磨怎么替柳氏翻案。三皇子的人一旦把触角伸进内宅,这两个人就是现成的棋子。我不回去收权,沈家早晚会从里面被人攻破。”
裴砚看了沈昭宁很久,久到沈昭宁以为裴砚要反对。裴砚靠在引枕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眼底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舍得让她回去,但又知道她是对的。然后裴砚把扇子搁在膝上,忽然笑了一声。
“你去,我给你人。”
沈昭宁一怔。
“四个护卫,一个管事,两个会记账的丫鬟。”裴砚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安排今晚多加两个菜,“护卫是跟了我五年以上的老人,沈家内宅那点幺蛾子他们镇得住。管事就是周管事,你认识的,上次帮你调兵部旧档的那个,他懂账,沈家那些烂账他翻起来比你快。两个丫鬟是春鸢挑的,账房出身,还会点拳脚。”
裴砚拦不住沈昭宁,也不想拦。裴砚只是把能给的都给了,以及一个让沈阳光在沈家站稳脚跟的后盾。
“你别嫌人多。”裴砚补了一句,“朝堂上动不了你,他们就会在暗处动手。上次在林子里那拨刺客,领头的灰衣人到现在没查到下落,说明他们还有余力。你在沈家,身边少于四个人我不放心。”
沈昭宁没有推辞。她在裴砚榻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肩头的药布上,那里又隐隐透出一点新鲜的血迹,大概是刚才裴砚按伤口时压裂了结痂。沈昭宁从医药箱里取出干净药布和药膏放在他手边,声音没有多大起伏,但动作很轻。
“换药让人帮你,别自己逞强。我回沈家这几天,你的伤要是再裂开,我会让周管事扣你的茶。”
“你拿我的管事来扣我的茶?”裴砚失笑,随即又收起笑意,认真地看着她,“回沈家之后别跟老夫人正面吵。你上次那句‘家都要塌了,祖母还想讲体面’已经把她气病了,她躺了两天,到处托人找关系告你的状。”
“她还有力气托人,说明病得不重。”沈昭宁说完便往外走。
当天傍晚,沈昭宁的马车停在沈家大门外。暮色已经压下来了,门檐下的灯笼还没点,整座宅子显得灰扑扑的。
沈昭宁只带了一只铁皮木匣和几件换洗衣裳,身后跟着裴砚拨给她的四个护卫。沈家守门的老仆看见这阵仗,愣了好一会儿才慌慌张张地往里通传。
沈昭宁没有等人来接。她径直穿过前院,走过正堂,在西跨院的账房门口停下。账房门虚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灯光和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几个账房先生正围在一起对账,声音压得很低,大约是在说最近府里开销紧。沈昭宁推开门,屋里的人齐齐抬头,算盘声戛然而止。
“从今天起,沈家所有账目归我管。”沈昭宁把对牌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声音不高,但账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账房、库房、内宅对牌,三把钥匙全部交上来。周管事,对账。”
周管事应了一声,搬了把椅子坐到账房中间,翻开账本开始逐笔核对。两个丫鬟在旁边帮忙翻旧档,动作利索安静。账房先生们面面相觑,其中年长的那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昭宁的目光后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把钥匙和对牌交了出来。
消息传到后院时,老夫人正歪在榻上喝药。丫鬟战战兢兢地把话递完,老夫人手里的茶盏便砸在了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褐色的茶汤浸进砖缝里。
她推开丫鬟的手坐起来,手在榻沿上拍得啪啪响:“她一个嫁出去的,回娘家耍什么威风!”沈玉柔从自己院里跑过来站在廊下,咬着嘴唇往账房方向张望,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她母亲被圈禁之后月例已经减了大半,如今沈昭宁直接收权,她连最后一点依仗都悬了。
沈昭宁没有去见老夫人,也没有去安抚沈玉柔。而是站在账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暮色里纹丝不动。
母亲从前带她在这棵树下剥莲子,后来树还在,人不在了。现在她回来了,站在同一棵树下,手里握着账房的钥匙和对牌,身后站着裴砚的护卫和管事。
“夫人,”周管事从账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旧账本,眉头拧着,“库房账目有六十多笔对不上,时间跨度七年,最早的几笔和鹿鸣庄转手时间吻合,数目也对得上。”
“查。一笔都不要漏。”沈昭宁说。
沈昭宁转身往正院走。沈崇山站在书房门口,大约是听见动静出来看,和女儿隔了半个院子四目相对。
沈崇山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站在那里,身形单薄,袖中的手指蜷了又伸。
沈昭宁没有走过去,只是看了沈崇山一眼,然后推开书房的侧门走了进去。
桌上是沈昭宁之前留下的转运单副本和证据清单抄本,原封未动。沈昭宁在桌前坐下来,点灯,磨墨,铺纸,开始写沈家内宅整顿的条陈。
院子里,裴府的护卫已经把住了前后三道门。周管事翻账本翻得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老夫人屋里的丫鬟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被护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沈家曾经由柳氏母女牢牢把持了七年的内宅权柄,在这个暮色沉沉的傍晚,彻底换了锁。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