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父与子（完）（1 / 1）

尽管这些咒语听起来更像是临终托付，但格里斯却知：只要魔杖尖端的那团乳白色光芒，想自己此刻看到的那样，分裂成漫天的璀璨星辉，那么这道大占星术，就一定能够如同母亲所愿的那样，夺走母亲的生命，同时为自己和那个男人带来生机。

格里斯知道，就算自己此刻真的成为火神，也无法阻挡母亲的所作所为了。他颓然跪在地上，看着那片由乳白色光芒幻化而成的星辉齐齐斗转，最终化作一道手掌宽窄的银色飞瀑，从男人的头顶灌下，没入其体内。而男人本身，也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软倒在格里斯母亲的怀中。

至此，大占星术彻底完成。除非创世神亲手干预，否则在没任何办法，能够阻止那只开始转动的命运齿轮！泪眼滂沱中，格里斯只好眼睁睁看着母亲将父亲扶起，一路搀到床上躺好。然后一面抹着眼泪，一面将睡在里侧的婴孩抱在怀中，俯身跪在床沿，让一家人的脑袋彼此靠近。

“妈妈，还有...”尽管已经知晓了事情的真相，但格里斯尝试了几次，仍旧没能将那声“爸爸”喊出口。便在这时，眼前所见的一切，忽然像是海市蜃楼般，毫无征兆地逐渐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周升腾起的一团灰蒙蒙的迷雾。格里斯低下头，用拳头奋力捶打着地面，在命运的安排面前，感到深深的无可奈何。

不知过了多久，格里斯感到肩头一沉，右边肩膀上，已经多出了一只温暖的大手。格里斯骇然抬头，却见那个自己憎恨了十几年的男人，正在身畔冲着自己微笑。那微笑中既有欣慰，又有欢喜，看得格里斯鼻头发酸。或许是还没办法立即接受这种巨大的转变，他下意识别过头去，躲避着父亲的视线。因为他担心看得太久，自己会情绪失控，抱住这个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男子失声痛哭。

最终先让步的，却是格里斯身边的男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叹息：“其实，从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你很像我！一样的固执，一样的敏感，一样深爱着你的母亲，愿意为她付出所有！这或许就是源自血脉间的联系吧！”

格里斯闻言，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对自己父亲的回应。

“呵，就连这种不坦率的个性，都跟我很像呢！不过这也难怪。换作是我的话，想必，也会像你一样，将自己的父亲视为此生最大的仇人吧，恨不得连他的灵魂一起烧成灰烬什么的。毕竟再怎么说，我确实在那场偷袭当中背叛了人类，亲手屠戮了整座村庄，并将你的母亲一剑杀死！所以毫无疑问，我有罪，罪不可恕！死上十遍百遍，都不可饶恕！”

“可你还是选择了偷窃偷生！”格里斯小声嘀咕着，仍旧不愿抬头。

“是啊，苟且偷生！从我将长剑刺入你母亲胸膛，同时揭开记忆的封印，回想起刚才你看到的一切时，就已经开始苟且偷生了！可我又能怎么办呢？跟随在你母亲背后双双殉情么？不，可悲的是，在大占星术这种强制改变命运的魔法面前，我连殉情的资格都没有！除非你再度面临生死时刻，同时我自愿舍弃一切，换取你的无限生机。”

这句话一出口，格里斯终于抬起头来，望向那张与自己有着六分相似的脸孔。

“舍弃一切？！”格里斯这才想起，刚才母亲的大占星术中曾说过：只有为了拯救自己而舍弃生命与灵魂，才能与她重逢！而这也就意味着，就在那只大手搭上自己肩膀的时候，自己的父亲，已经主动选择了死亡！

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格里斯的父亲微扬起头，却只能看到一片灰色的虚无。

“真是个狡猾的女人！明知道我会紧跟她的脚步死去，偏偏还下达这种无聊的命令！难道她就不知道，在那些恶魔的目光环伺之下，装出一副对她的死去毫不在乎的冷漠面孔有多困难么？还要让我一人忍受儿子的误解，以及这么久的寂寞和自责！等我再次看到她后，一定会狠狠教训......还是瞪她一眼算了。”

话音落下，父子两人间又是沉默了许久。格里斯抬起头，见父亲只是望着头顶方向发呆，便主动说道：“我倒是觉得，妈妈这样做，是在担心你哦！”

“嗯？”

“你也说了，我们两个，有着相似的性格！所以我觉得，如果你真的殉情，而我也未能按照妈妈安排的那样得以生存。那么你的灵魂一定会陷入永久的自责呢！真是羡慕你啊，从这点看来，妈妈虽然愿意为了我牺牲所有，但心里明显更加在乎你呢！”

温暖的大手再度落下，将格里斯的一头黑发揉乱：“臭小子！竟会胡说八道！”

意外地，格里斯感到自己有些留恋这只大手的温度。只不过没过多久，它就在次离开。非但如此，就连身旁父亲的身影，也逐渐变得透明，开始散发出淡淡微光。

“爸爸？”格里斯像幼年时那样，呼唤着父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消失。

“永别了，我的儿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多想化作你身边的一粒尘埃，陪伴着你长大啊，我的儿子！只可惜，在我将这团能量交托给你之后，我的命运就已经结束了！但请记住，生命虽然无法按照心意长久，但父子之间的爱，却能够突破时间，直到永恒！”

话音刚落，那团没入格里斯身体内的灰色光球，就开始滋润温养着他那千疮百孔的灵魂。更加让人感到神奇的是：在灰色光球开始治愈格里斯灵魂的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在一股热流的包围下恢复完整。

不多时，格里斯心脏表面的所有伤口全都愈合。只听“咚咚”两声闷响，格里斯的心脏，奇迹般地重新开始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