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父与子（上）（1 / 1）

与三年前佣兵大会上那次有所不同，灰色巨龙出现之后，不仅是对于某个使用这招传奇战技之人的深刻仇恨，一股直达格里斯灵魂最深处的颤栗感，就像是打破黑夜笼罩的第一抹晨辉那般，瞬间打破了少年法师尘封已久的记忆壁垒。那段格里斯不愿承认，也不敢去承认的痛苦回忆，终在那股他无比熟悉、同时却又无比畏惧的斗气感召下，将他自幼年起便开始不停构筑的心灵防线一举冲垮。无数夹杂着欢笑与血泪的矛盾回忆齐齐涌现，令格里斯感到快要窒息。

下一刻，蕴含着创造与毁灭的本源力量，忽然失去了原本的规则形状，开始以一种格里斯自身都无法预料或控制的混乱轨迹来回流转，并在遭遇到逻辑留下的神力冲击后，转眼间便开始与其交融混杂，化作一抹略显苍白的浅紫色的魔法流光，闪耀在忽然自行出现在其左手的洛基之吻，以及格里斯那皲裂且颤抖着的右手之间。

这一戏剧性的转变虽然说来复杂，但从头至尾，直到那抹浅紫色光芒将两人一起笼罩为止，也仅仅只过去了一秒钟时间。可就是在这一秒当中，格里斯像是中了魔怔一样，完全没有对敌人的行为作出任对。哪怕是道尔顿手中的长剑长驱直入，将那滚滚黑炎灌入他的胸口，格里斯也只是愣愣地低头看向魔剑，没做出任何抵挡。

直到黑炎长剑穿胸而过，又从后背的皮肤穿出时，格里斯才将双手间的浅紫色火焰缓缓聚拢在右手，一把捏住仍在不断燃烧着的黑色剑身，嘴角向上勾起，流露出悲怆释然兼而有之的复杂微笑。紧接着，格里斯吃力地抬起头，将目光上移，渐变成灿烂金色的两颗瞳仁，正对上了道尔顿那明显蕴含着悲伤与迷茫的一双泪眼。

丝丝灼热至极的神力，透过那道被格里斯紧握住的黑炎剑身渗入，刺激着道尔顿身体中的每一处神经，为他带来无穷无尽的剧烈痛楚。然而，真正令她感到痛苦的，或者说他真正感到在意的，却是来自于格里斯的冷酷诘问。

“十几年前的晚上，你就是这样，一剑刺穿了妈妈的心脏！没想到时至今日，我也会重复这样悲哀而可笑的命运。道尔顿？呵，真是个拙劣而可笑的伪装！不过到了这个份上，这些都不再重要了！我唯一想知道的是：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又将魔剑送入亲生儿子的心脏！我和妈妈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到头来，你还是这样绝情呢......父亲？！”

“不！”道尔顿泪染双颊，持剑的右臂不停地向后猛烈抽动。可无论她做出怎样的努力，却仍旧无法将这柄黑炎长剑抽出分毫。他甚至惊恐地发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已失去了对这柄黑炎魔剑的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柄长剑不断前伸，穿透格里斯的胸膛。

“喝啊！——”道尔顿悲声怒吼，左手周围斗气涌动，整条左臂迅速膨胀变异，顷刻间便已覆盖上一层细密的银色龙鳞，化作一只强壮有力的巨龙利爪。

“不！格里斯，你不会有事的！你绝不能有事！”嘶声叫喊着，道尔顿左臂猛力挥下，似是要亲手将自己的右臂齐根斩断，隔绝这炳魔剑的能量供给，不再让那柄诡异至极的黑炎魔剑继续在格里斯体内燃烧。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银色龙爪才刚举到空中，便再也无法继续向前。一根井口粗细的深紫色魔藤末端，忽然分裂城数百道细小的紫色分支，在道尔顿左臂落下的瞬间，将其紧紧捆缚在空中，让那只银色龙爪无法继续前行。而那柄并穿透了格里斯心脏的黑炎魔剑，则在此时忽然自行扭转，在格里斯掌心光焰的炙烤下寸寸碎裂。然而，就是在剑刃完全破碎的前一瞬间，这黑炎魔剑却忽然崩发出一股怪力，将格里斯的心脏完全搅碎。

“不！——”瞳孔中映照出格里斯轰然倒地的身影，道尔顿用尽力气发出呐喊。他张开嘴巴想要哭泣，却发现自己的眼泪，早在格里斯的话音落下之后便已流干。

同一时刻，霜龙山脉以北的千里雪原当中。正如薇薇安之前所说那样，千余年来，她与赫尔交手数次。虽然没有一次战胜对方，但相对地，赫尔也对薇薇安无法奈何。而今次的交锋，情况似乎也没发生任何变化。不消片刻，两人交手的那片皑皑雪原，就变成了绵延数十公里的漆黑焦土。但即便如此，双方还是无法就此分出胜负。

“又要像从前那样，最终还是不了了之......等等，薇薇安？”赫尔将举到一半的魔杖重新放下，那一半尚且算是正常的脸颊上，满是惊恐不安。在她对面，薇薇安身上的火焰，正在迅速暗淡消退。就连那些蔓延至脸部的猩红咒文，也化作一团红雾，在忽然卷起的一阵冷风中化为乌有。紧接着，不光是火焰，薇薇安的整个身体，都开始变得透明。

赫尔知道，这种情况，意味着一个她绝对不愿接受的事实：以薇薇安主人身份存在于世的格里斯，此时正受到了致命的伤害，处于生死挣扎的边缘。

赫尔回过神来，忽然先到了什么，挥动魔杖，口中慌忙吟唱起咒语，片刻之间，便已构筑起一只传送法阵。然而当她从光门一侧冲入之后，却看到光门上紫芒闪烁，又立即从另一侧冲出。原本具有空间传递功能的传送法阵，此时竟然失去了原本的效用。赫尔又尝试了几次，但结果却毫无变化。

“薇薇安！快去救他！以你的力量，只要回到他的身边，一定能够挽救他的生命！快去啊！”她抓住薇薇安的胳膊祈求她，但很快便因为后者的躯体逐渐虚化，因而扑倒在地面上。

“唔，如果本小姐没猜错，一定是无尽深渊里的那位在搞鬼！怎么样，被盟友背叛的滋味，是否如你想象中那样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