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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斜阳(5)(2 / 2)

上原先生找来了出租汽车,我们不声不响地分别了。我的身子任凭汽车摇晃着,内心感到这世界突然变得像大海那样宽阔了。我有情人呢,有一天我受到丈夫责备时,不禁觉得孤单凄凉,无意中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知道。是细田吧?你怎么也死不了心吗?我默不作声。

每逢我们夫妻之间有什么不愉快的事,这个问题就会提出来。我感到这已经不可挽回了。正像衣服料子剪裁错了一样。剪裁错了的料子无法缝合,只好全部放弃,重新剪裁别的新料子。

难道肚子里的那孩子是有一天晚上丈夫指责我说。我听了觉得很可怕,浑身嗦嗦发抖。现在想来,我和丈夫那时候都还年轻。我不知道什么是恋,也不懂得什么叫爱。我被细田先生的画迷住了,我对谁都这么说:如果能够成为细田先生的夫人,该能过多么美满的生活啊。不同这样风雅的人结婚,结婚就没有什么意义。这一来我被大家误会了。可是我不但不收回前言,而且虽说不懂什么叫恋和爱,却满不在乎地公然说:我喜欢细田先生。这一下便发生了意外的纠葛,连还在我肚子里的小娃娃都受到我丈夫怀疑。尽管我们谁也没有公开说要离婚,但周围的人都不知不觉地冷眼相看,于是我同陪我的阿关一起回到娘家母亲这里来了。后来我生了死胎,接着又生病卧床,从此我跟山木的关系便完全断绝了。

直治似乎对于我的离婚也感到负有什么责任似的说:我死好啦。他说罢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脸都仿佛要哭烂了。我问弟弟药房的债积欠了多少,那金额之大确实可怕。而且后来知道,这个数目还是假的,因为弟弟不敢说出实际数额来。实际总额比弟弟当时告诉我的几乎要大三倍。

我和上原先生见过面了,他是个好人。今后你就同上原先生一起喝酒玩吧,怎么样?酒也不便宜,不过酒钱我随时可以给你。欠药房的钱也不用担心。总可以解决的。

我和上原先生见过面,还说他是好人,这仿佛使弟弟非常高兴。那天晚上弟弟一接过我给他的钱,马上就到上原先生那儿玩去了。

说不定中毒是一种精神上的病吧。我称赞上原先生,向弟弟借上原先生的著作看,说他是个了不起的人之类的话,弟弟听了便说,姐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理解他呢,不过他还是露出非常高兴的样子,接着又说:那么看看这个吧。他又拿上原先生的其他著作给我看。后来我也认真地读起上原先生的小说来了,两个人常常念叨上原先生。弟弟几乎每天晚上大摇大摆地找上原先生去玩,看来他是照上原先生的计划逐渐转到喝酒方面去。药房的债务问题,我偷偷地提出来同母亲商量。母亲用一只手蒙住脸,一动也不动地思考着。之后她抬起头来,凄凉地笑着说:想也没有用。也不知道需要还几年,可我们还是每个月还给人家一点吧。

这些都是六年前的事了。夜开花。啊,弟弟也感到痛苦吧。而且路都挡住了,什么事情应该如何做,直到现在恐怕他都还没有弄明白吧?他大概只是每天拼着性命在喝酒?索性横下心来真正做个品行不端的人又怎么样?这样弟弟也许反而会感到轻松吧?没有不端品行的人有没有呢?那笔记本里有这样的话。给他一问,我也觉得我是个品行不端的人,舅舅也是个品行不端的人,甚至母亲好像也是个品行不端的人。所谓品行不端的人,指的会不会是柔情的人呢?

写信好还是不写信好,我犹豫了很久。今天早晨忽然想起了耶稣的话:要驯良像鸽子,灵巧像蛇。1于是我奇怪地来了精神,决定写信给您。我是直治的姐姐。您忘了吗?如果忘了就请回忆起来吧。

前些日子直治又来打搅了,看来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实在很抱歉。(直治的事其实应该随直治的便,我多嘴多舌地表示道歉,我也觉得太无聊了。今天我不是为了直治的事而是为了我自己的事想请求您。我听直治说,您在京桥的公寓受灾之后搬到现在的住址来了,我很想直接上东京郊外去您家拜访,可是母亲最近身体不大舒服,丢下母亲跑到东京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的,所以决定写这封信给您。

我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我要商量的问题,如果从以往的女大学的立场来看,也许是非常奸诈,又很肮脏,甚至是一种恶劣的犯罪行为,但是我,不,我们,照现在这样就很难活下去,所以我打算将我的想法毫不掩饰地告诉您--我弟弟直治在这世上似乎最尊敬的人,--恳求您给予指点。

现在的生活我受不了。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照旧不变的话,我们母子三人是怎么也活不下去了。

昨天我还感到难受,身体像有点儿发烧,喘不过气来,不知怎么办好。中午稍过,坡下农家的姑娘冒雨扛米来了。我就照说定的把衣服给她。姑娘在餐厅对着我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用非常现实的口气说:

您靠卖东西,今后能维持多久啊?大概一年半载,我回答说。我用右手遮住半边脸,继续说:我老想睡,倦得受不了。您累啦。大概得了一种神经衰弱,老是想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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