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 / 2)
在沙发上坐下,林之樾很快又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热的水递到脸色实在太难看的林之舟手边,没忍住好奇,还是开口问了他怎么回事。
“你的脸色让我觉得,额......”林之樾根本找不到一个稍微委婉点的形容词来描述此刻跟刚挖出土的千年老僵尸似的林之舟,没办法,顶着他化神奇为腐朽的目光,他只能吐出句仍然不是很中听的话:“觉得....你的肾功能好像稍微发生了一些...小问题。”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奈何桥。面如死灰的林僵尸竟然出乎自己意料的没有跳起来回怼他,这让林之樾觉得很稀奇。迎着林之舟那股让他感到奇怪的目光,林之樾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将话题转回正道,问他晚上过来有什么事。
“没事不能来看看你?”林之舟没好气的端起水来喝了一口,看他的眼神幽怨更深:“一个多月都没回家,要不是爸妈要求你必须每天在群里早晚安打卡和这个锁,我们是不是连你的尾巴根都摸不到了?”
“我多大个人了,至于吗.......”
“至于吗?”
不知道这三个字又戳中了僵尸哪根尚未完全死透的神经,蔫答答的林之舟突然精神暴涨,如刚刚林之樾想象里那样拍案而起,叉着腰冲他一阵输出。
“一个多月在外头不着家,家里人关心关心你你就这个态度?你以为你现在多大?我连你在干嘛都不能多问几句了?你到底想玩到什么程度?林之樾,我真的求你了,能不能适可而止一点,啊?”
被指着鼻子指摘的林之樾只觉得莫名其妙,林之舟无缘无故突然到访,一点招呼都不打就跟鬼似的出现在家门口也就算了,一进门,原本还好声好气关心着他,结果下一秒就突然暴起,要他承受他千变万化的情绪。林之樾在那阵咆哮的尾声中抬起头,看向林之舟的眼神一下就冷却。
“我适可而止?我适可而止什么?”
“林之舟,你搞清楚一下,到底谁才是那个玩得家里一团乱的人,到底谁才是该适可而止的人,说这些话之前你搞清对象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谁会对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监控到早晚安打卡,用智能门锁监测回家时间的地步?我不可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我不能有经营自己生活的权利吗?”
比起林之舟的失控,林之樾的口气其实并没有那么重,可这没有那么重的口气却说出了分量相当沉重的话,让原本就已经变得格外脆弱的气氛彻底跌落到冰点。那些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口,林之樾却并不觉得爽快,带着怒火的注视之中,他看着林之舟的表情,轻而易举就能看穿他的想法,他的心情。
他知道那些话有多伤人,凭着那股怒火一口气吐出之后林之樾才察觉到一点来迟的后悔。林之舟的表情在很短的时间里肉眼可见的又多了几分灰败,砰砰直跳的心并非源于火气,愧疚,心酸,疲倦,还有无尽的,已经没了作用的悔恨让林之舟久违的感受到了一把心力交瘁后的无能为力。站在那里,看着和自己同出一脉的亲弟弟,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跌跌撞撞的小孩子,现在是真的长大了。
成长在很多时候并不属于一个只意味着美好和希望的词语,譬如现在。捏在手里的手机被他用力握紧,死死扣住,带着想要捏碎屏幕,将里头那张意外收到的照片扣出来的力道,林之舟拼命的忍耐下那几句差一点就脱口而出的质问。李越明的话在脑子里不停的转,告诉他冷静,告诉他旁敲侧击,告诉他不要过多去干涉他的选择,那些叫他保持中立的话就像是控制毒品效力发作的药物,能维系短期的和平,却没办法将根深蒂固的瘾彻底拔去。
沉默着,两个人杵在那里站立良久。让林之樾没想到的是,林之舟竟然会选择先退步。
卸了力的人好像一片从树上脱离落下的枯叶,林之舟栽进沙发里,坐下的时候让林之樾误以为他不是落座而是晕倒。陷进大堆靠枕里的人将脑袋埋进臂弯里又半天,呼吸声在那样拥挤憋闷的环境里变得沉重,异常的频率让站在那里的林之樾很快就生出一点犹豫着想要上前的心。
但林之舟在那之前就调整好了情绪。再抬起头时,他红着双眼睛,垂着脑袋闷闷的说,刚刚哥态度不好,哥跟你道歉。
明显的泪痕让林之樾一时看呆了眼。从小到大,他见过的,林之舟挨打受罚时候那些吃痛的泪水远没有现在这几滴意义深沉。眼泪的出现让这个一切都来势汹汹且毫无道理可言的夜晚多出几分更明显的蹊跷,林之樾很快就意识到,他或许是真的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严重程度直逼当年被迫向家里出柜的程度,才会导致如此明显的情绪决堤。
刚刚那点还没来得及用的犹豫很快化成果断,带着点不安,也带着点真情实感的心疼,林之樾坐回原位,坐到林之舟面前,把所有说不出口的安慰和道歉全都包含进那几张递到他面前的纸巾。
“.......谁提的?”
“..........什么东西?”有点狼狈地擦着泪痕的林之舟呆滞抬头。
“你和李越明分手,谁提的?”
“..................谁跟你说我和他分手了,我们俩好着呢。正是如胶似漆如鱼得水如虎添翼的激情时期,别说这么晦气的话咒你哥来之不易的婚姻行不?”
.........就不该心软多嘴问这么一句。林之樾在心里极其后悔地吐槽。转过眼,那个上一秒眼泪还在眼眶里转悠的人就这么迅速地把哭脸给翻成了那张经典的吊儿郎当脸。擦过眼泪的纸被林之舟揉成团往面前一丢,当着林之樾,他用力地深呼吸几次,整理好情绪和思路,把那几句被他当成泄气工具的话重新又好好说了一遍。
“我知道你实习期结束,想先休息两个月再继续上班,这没什么,爸妈都知情,也都同意。”
“我就是想提醒你........”林之舟的话突然停下,太过突兀的停顿让林之樾产生一点他似乎话里有话,意味深长的莫名感觉:“要分得清主次,拎得清哪些是可以的,哪些是不可以的。做什么决定,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想清楚了再去尝试,不要把年轻气盛的冲动当成能维持一辈子的永恒........”
“难道,你知道了?”
林之舟明显的肌肉僵硬让林之樾对自己那个原本错误的答案更加信以为真,虽然不清楚他的消息从何而来,但本着早说晚说都得说的心,林之樾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在林之舟惊愕到睁大了的眼睛的追踪下很淡定的开口。
“我不想听......!!!”
“我在创建自己的电竞俱乐部。”
啊?
突然多出来的又一件稀奇事让原本就一个头两个大的林之舟感觉更加头痛。自从在酒吧里遇见赵承深和他那搞乐队的小男朋友,收到那张照片以后,他已经连续一个月每天失眠,寝食难安,哪怕李越明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讨他开心也无济于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面对这个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事情,林之舟原本因为林之樾那几句真心话而陷入低谷再平静下来的心情突然一下又来了个紧急刹车,看着他的表情,林之舟心突突的跳。
这傻小子居然好像是认真的。
“你......”林之舟有点语塞,他甚至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去向他询问这件太离奇的事:“你.........你跟我来真的?”
“是啊,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已经准备了一个多月,过两天就要去签合同了。”
“签合同?”林之舟感觉自己的魂都在身体外头飞:“签什么合同?你还会签合同?”
“.........签租房合同。”
选择性忽视林之舟最后那句把他当成写不来字小学生的脑残质疑,林之樾掏出手机来翻翻找找,将单独保存在一个文件夹里的房屋信息以及合同的电子档初稿递到林之舟面前。
“我做了很多前期的调查了解,创办俱乐部也倒不难,所有的流程按着办公司的常规程序走就可以。只是比起公司,俱乐部的难点主要集中在选手的选择签约,毕竟有实力才能赢比赛,赢了才能有名气,才能盈利。”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都才刚开始,选房子搞注册那些事儿都弄了我一个多月,而且还有他一直帮我分担......”
那句几乎临近嘴边的“谁”被林之舟依靠着一个月锻炼出来的非人忍耐力给强行压下,失去的肾功能兜兜转转将持久二字发挥到别的方面,李越明的话已然变成箴言圣经,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的转,提醒着他,要留给林之樾充足的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也就算做留给家里接受亦或者是闹翻这件事的余地。
为了家庭和睦,也存在着一点“也许他们也就是玩玩,不久就会分开”的侥幸想法,林之舟没有去追问那个被林之樾刻意隐去的名字。看着面前屏幕上那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文字,缺乏睡眠良久的人先是仰天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希望老天爷能够听清他痛苦求饶的心声,在与天界尝试沟通但持续断联的这个瞬间后,林之舟深吸一口气,往前挪了两下屁股,拿起林之樾的手机开始仔细的看。
比方才那句跟外星语言似的话更让林之舟没想到的是,林之樾的计划和现行成果,竟然真的办得妥帖细致。一大堆资料和照片翻到底,正好就停在那份合同上,出于那点仍旧无法完全搁置的不信任,林之舟一路循着那些繁杂的法律条文找,终于在十几分钟后找齐了地段和最后谈妥的价格。
“这里的房子,怎么会是这个租金?”林之舟对自己找出的那个最终数字感到非常不敢置信:“这小区在别墅区里已经算不那么偏僻的了,哪怕是单买也和我们家的价格差不太多,如果是租,市场上的价格绝对也不会低于这个数。”
他伸手出来同他比划两下,被那个低出大半的成交价勾起担忧:“你是不是被骗了?这是正规平台吗?这合同有效力吗......”
“没有,我们最后谈妥的价格就是这个。”
关于这个价格,比起自己捡到个软柿子的喜悦,林之樾更多的开心都源于那时候为了他同中介还有房东唇枪舌战,滔滔不绝的江遇文。从装修风格和房屋格局,再到家具陈设和电器电路,为了替他压缩前期成本,江遇文掏出自己租房砍价时那一套看家本领,凭着经验去找问题挑毛病,净对着那些能少钱的命脉去戳对方肺管子。一套连招下来,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进去的林之樾早就目瞪口呆,五体投地。
从那个房子出来的时候,别说他了,林之樾看着那中介的表情,总觉得连他都快爱上自己的追求对象了。
回忆停留在事后自己用吹捧和撒娇的口气哄得对方在不知不觉之间跟自己牵手的几分钟里,从精彩纷呈的那天回归现实,林之樾对江遇文的骄傲自豪之情依旧溢于言表。对林之舟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视若无睹,他美滋滋地笑起来,说,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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