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2)
计划改变得很突然,按照江遇文这样注重规划的性格来讲,他通常不会喜欢这种节外生枝般想一出是一出的安排法则。但没办法,一想到今天的主角是林之樾,他心里就只剩下顺从。背着他偷偷发出的蛋糕配送信息里更改了地址和时间,跟着他回到家里,推开门,江遇文在感受到提前打开的冷气,看见熟悉的屋内陈设时,距离他们刚见面的时间才堪堪过去两个小时,连被称作饭点都很勉强。
坐在沙发上,江遇文第一次觉得和林之樾独处是那么如坐针毡的一件事。从桌面上随意搁置着的杯碟茶盏到更远处正在播放着热门综艺的电视,从原木色的地板延伸到敞开一条细窄缝隙的纱帘,江遇文无处安放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却不肯落向身边那个同他最熟悉的人。
尚未戳破的心事成为此刻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尴尬的源头,期待,却谁也不肯先发动,为了还原那个梦,也或许是为了迷信中会带来永恒的,零点降临的那个瞬间,他们很艰难地翻找着话题,不自然,很僵硬,却固执着保持着如履薄冰的平衡,谁都没有动手去打破。
一直到窗外的天空染上晚霞的红辉,林之樾终于在如擂般的心跳和紧张里意识到人是铁饭是钢这个常识,后知后觉开始搜索起晚饭的下落。被中途取消预约的餐厅没有配送服务,毫无目的的寻找和征问让僵硬了一下午的江遇文终于在他可爱的慌乱下引出些自然的自我,没回答他接二连三袭来的‘好不好’问题,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他问林之樾,方不方便借我一身睡衣?
给出那套崭新的衣服时,林之樾没想到,让江遇文脱下那身精致且昂贵衣服的理由会是这个。
灶台前的人不慌不忙翻炒着锅里的东西,林之樾站在旁边,从提出想法到投入实践,江遇文的总用时甚至快到没有给他留出反驳的空间。糊里糊涂的从主角变成主厨,江遇文却只感到一股尘埃落定的心安。
不会做饭的人站在旁边叽叽喳喳个不停,无视他让他出去安静等待的建议,林之樾致力于在他旁边没事给自己找事做,操着刀颤颤巍巍切出一堆歪歪扭扭粗细厚薄都极其不均的土豆丝,被层层剥离的洋葱给熏红了眼睛,当一餐完成坐在餐桌上时,少出力的那一方看起来比江遇文这个主刀的人还要累,红酒被他根据菜式换成了更符合他们喜好的冰啤酒,铝皮罐在空中一碰,江遇文看着欲言又止的林之樾说,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要自己做饭?
“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他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托着脸,说话的语气带着点因为羞涩而产生的别扭:“你今天穿得那么好看,不该来做这些事情。”
“大多数时候,我确实不爱做。”
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一亮,江遇文瞥一眼那条弹出在最顶上的信息,在看见“已送达客户指定地点”时松一口气,然后自然地伸手关闭。
“但你过生日,这不算‘大多数时候’。”
看起来还应当有下文的话就这样悬而未决地就此打住,不知道是因为饥饿还是因为激动和紧张,林之樾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一阵摸不着边的漂浮状态。眼前的三菜一汤简单又家常,从超市被打包成外卖送到家门口,再从一样一样的独立个体被江遇文拎着锅铲不由分说融合成为美妙的一体,做菜这门高深奥义的学问在他站在那个从未被自己使用过的灶台前时无疑被简单化,生活化处理,林之樾从来没想过自己对做饭产生兴趣的契机不是为了便利自己,而是始于“想要和他一起共度很多个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傍晚”的奇怪念头。
但他无比相信,自己跟着江老师学习做饭的机会不会只有今天,而江老师要和自己一起共同学习和教习的东西也不会只有做饭这一项。吃着满是对同居生活甜蜜期待的饭菜,林之樾心里的包袱终于也跟随着柴米油盐一起渐渐放下,在江遇文对于口味的询问里逐渐回归正常。
吃了别人做的饭,林之樾在最后一口被清空时很自觉地站起身来收拾桌面和碗筷,江遇文没帮忙,只是坐在旁边观赏,这被林之樾自然地当做做饭累了以后的休息时刻。于是他揽下洗碗洗锅打扫的重任,一头扎进厨房的乒乒乓乓里,没注意到走出餐厅的江遇文轻手轻脚打开大门,从门外取进来的那个蛋糕。
“诶,对了,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电影?等会儿我们一起看。”
从厨房里遥遥传出的声音吓了蹑手蹑脚收拾桌面拆蛋糕的江遇文一跳,一心二用让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放缓,为了不碰到蛋糕上那个定制的小狗奶油堆,他只能在嘴上少些用心,只草草的说了句我都行。
“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恐怖片科幻片文艺片?或者....爱情片?”
扔开丝带,把纸盒挪开,江遇文拆开蜡烛,在确认过外头的天的确已经彻底黑下以后往蛋糕正中心插下。心形烟花蜡烛同可爱的蛋糕很配,他满意地欣赏起自己设计出的作品,在里面进行第二次追问之前抽了点时间来想了想,如果是要配合许愿的氛围,那一定是爱情片最好,而且一定是整体氛围温馨浪漫,配乐也足够美妙的那种音乐爱情片。
“爱情吧。”
准备好一切,江遇文开始往房间走,走出两步又觉得脚步声太响,于是脱掉拖鞋,迅速往房间走去。
“我上个厕所,你等我一会儿再说。”
“好的。”
重新换回那身香气未散的衣服,江遇文在黑黢黢的房间里慌里慌张捋了捋疑似乱掉的头发。没时间留给他补妆了,江遇文已经发觉外头丁零哐啷的动静正在越来越小,逐渐走向收尾的工作。摸着黑又抹了点口红,他深吸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赶在林之樾从厨房出来之前关掉了客厅的灯,将那个藏了一整天的打火机从兜里掏了出来,对准了蜡烛最顶端那条细细的引线。
“我好了。”
林之樾将扫把放回原位,从里往外走时先看见了外头的漆黑一片。电视上已经开始播放电影,熟悉的音乐传进耳朵,他认出那是国外一部很经典的爱情音乐喜剧,主题曲自发行开始便一直出现在婚礼祝歌的常见榜单里,时至当下也依旧是幸福美满的旋律代名词。
跟随着背景里并不喧宾夺主的鼓点,踩着歌手委婉温柔的每一句落点,林之樾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绕过餐桌,走出餐厅,视线在那片来自屏幕的荧光下逐渐适应了暗色,越过最后那个柜台的遮挡,他看见已经换回之前那身衣服的江遇文捧着烛火闪闪的漂亮蛋糕,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亮晶晶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冲着他说,生日快乐,林之樾。
在今天之前,其实林之樾在那次几乎表明了的暗示之后设想过很多次,江遇文会给他一个怎样的惊喜。
成堆的礼物,或者是一封写着表白的情书,哪怕什么都没有,拿捏住对方心软特质的林之樾也对江遇文会给他一个惊喜这件事秉持着相当毋庸置疑的态度。他一边期待一边做着自己的计划,豪车接送,烛光晚餐,焰火玫瑰,最后在切开的蛋糕里头发现一枚用于最后表示心意的戒指,这些原本都已经敲定的浮夸想法最后都在前一晚被林之樾通通推翻,他在最后一刻如梦初醒般意识到,江遇文不会喜欢这些刻意的东西。
他们的相遇和认识之路里充斥了太多精心营造出来的虚浮幻想,可走到现在,林之樾很清楚,江遇文最后愿意给自己两个月的机会绝非源于自己背靠着的殷实家底,而自己喜欢他,也不是只是因为最初假冒虚构出的那个他。
在真心面前,一切都该回归到最朴实纯粹的样子,用力过猛只会造成过度包装后的浪费,平平淡淡之后感受到的心动,那才是林之樾最想要的表白。
烛火下,江遇文带着笑意的脸就好像带着香气,刚出炉的饼干蛋糕,温温热热,散发着黄油和糖粉混合后的甜香。那一点于制冷机下艰难摇曳的烛光在他脸上折射出粼粼的暖光,截然不同的光线和氛围,却让林之樾循着那一缕隐隐约约的香水气息回到他们初见的那个夜晚。古典乐引发困倦,只有男人的奇怪酒吧让那时懵懵懂懂的他在困惑里迷失,转过头,沾染在酒杯边缘的口红印带着淋漓的水色,引发他青涩干燥的想象,从那天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赶紧吹蜡烛呀,都快被空调给弄熄了。”
“.....哦,哦,好。”
他的眼里心里脑子里都只剩下江遇文一张一合的唇瓣,带着蛋糕的香气,带着蜡烛的温热,也带着从初遇开始就从未消散过的,让他沉醉的酒气,林之樾就这样醉倒在比温柔乡更让他飘飘然的江遇文身上,双手合十,他在他的催促下开始许愿,却连眼睛都舍不得再闭。
“我可以....多许几个愿望吗?”
“当然可以,多多益善。”
谁都忘了那个“愿望说出来就不再灵”的说法,包藏着的那颗心就在这样相互的纵容之下即将从憋闷里挣脱跳出。林之樾的声音在背景音乐里变得又细又轻,他开始了他充满希望的美丽愿景的展开。
“第一个,我希望,我的俱乐部可以顺利成立,不要倒闭。”
“当然不会倒闭,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江遇文略带不满地纠正他晦气的话,紧接着继续问他:“第二个呢?”
“第二个,希望江遇文可以一直当销冠,一直升职,从店长到片区经理,一直干到总部去。”
“.......怎么突然说起我来了,你的生日,说点你自己想实现的东西。”
自己想实现的东西吗?
面对第三个愿望,江遇文并没有抱着他会就此收尾的心,事不过三的原则在幸福面前让步,他以为林之樾还会说些别的心愿,类似于最基础的平安健康,财源广进般的希冀。所以,当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目光里那束烛火摇摇晃晃,同样倒影进他眼里的时候,江遇文就那样在一点准备都没做好的情况下,接到了自己和林之樾都苦苦等待一天的那个台阶。
“......我希望,江遇文可以接受我的表白,跟林之樾谈恋爱。”
“这就是,我最后一个愿望。”
电影里的配乐很没眼力见地戛然而止,被开始演绎的演员台词所取代。江遇文听见耳边传入一声女孩子清脆的惊呼——噢!就这样一声以后,他再也听不见耳边的任何声音,心脏跳动的频率显而易见加快,奋力敲击着每一层用于阻隔身体与外界的屏障,它在通过这样强烈的方式告诉他,你应该快点给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这才对得起我如此卖力的工作。
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可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林之樾还在等他的回答。
我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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