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2)
在见证了这么一场涕泪交加的表白之后,江遇文其实很难相信,也很难去理解林之樾的思维。
他跟一个骗子表白,他在跟自己表白。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遇文觉得不可思议。
回想起刚才的种种,他满眼匪夷所思地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混着耳边磅礴的雨声,江遇文重新把目光放回那一大束玫瑰花之后,看着正攥着袖口偷偷擦掉眼泪的人,有点堂皇的问他,你是觉得我很可怜吗?
“觉得我可怜,所以就选在这个时候表个白,显得我没那么.....丢人?”
“还是你觉得,在这种时候开个这种玩笑会比较有助于我们两个缓解心情,顺便再调节一下氛围?”
江遇文抬手指着自己,在说完以后蓦的松懈下紧绷的肩背,手往下一垂,又重新窝进了腿缝里。
“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笑,林之樾,你别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不是误会,我没有开玩笑,我也没觉得你可怜,你怎么会这么想?要我怎么说,怎么证明你才会信我是真心的啊。”
林之樾急了,左看右看,他没找到个足够安放玫瑰花的地方,急起来又没空考虑合不合适,他索性把花很强硬地往江遇文怀里一塞,在花瓣扑了自己一脸的时候,江遇文半眯着眼睛,听见耳边响起几句追着出来的,很慌乱的解释。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造型师,所以我不是可怜你,江遇文,我真的只是喜欢你。”
江遇文一下就真的笑不出来了。
他很艰难的将那句听起来非常荒谬的话拆分开来一点一点去理解,尝试着接受眼前突然出现的,莫名其妙的事实反转。
他说他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
思维好像踩到香蕉皮,滑滑滑,不停的拐弯,把那些折了角的道路全都打通。
所以......
他找自己买东西就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实情?
所以他的确是在帮自己。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呢?
因为销售和造型师不一样,就像舒辰说的那样,销售就是个赔笑脸的受气包,他们是最底层的服务业,和林之樾的体验生活不一样,他站在那个位置,穿着那身衣服,都是为了钱,为了自己的生活,为了自己每天两眼一睁能感到的,有物质保障的安心的感觉。
所以说到底,林之樾就是在可怜自己的。他怎么会明白呢,对自己而言需要节衣缩食咬着牙都不一定舍得买下的某件东西,只是他随手可得的,无足轻重的,寻常生活里多普通的一环而已。
林之樾的心其实不难去理解,也不难猜。他的想法和性格一样单纯直接,因为觉得他需要钱,所以就想方设法的让他得到钱,变着花样去接济他,想让他过得不要那么窘迫。江遇文都明白啊,他是好心,他是善良,所以他也不怪他。可是在这种时候意识到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很残忍,因为这错误的时机一下子就让那些原本该出现的感激感动,以及对林之樾人性的赞扬全都消失了。
江遇文很少会有这样完全心情决堤崩溃的时刻,被喜欢的人看见那么丢人的一幕也就算了,可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用这么毫不在意的,充满心疼的语气告诉他,其实你装的那些我早就知道了,我在知情的情况下看着你演完了所有的戏,但是,我还是喜欢你。
他在那阵铺天盖地的崩溃里确定林之樾的喜欢是真的,怜悯也是真的。这让江遇文非常难受,他讨厌被人可怜的感觉,讨厌这种站在弱势地位里的自卑,讨厌林之樾对自己的感情里混着扯都扯不开的垂怜,那让他感觉自己最后一丝的体面都被剥离。
无数的问题成堆成堆向着他涌来,但江遇文此时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怀抱着那一大束玫瑰花,江遇文鼓起最后一点残存的勇气抬眼起来,却还是没敢看向旁边面带期许的林之樾。
挡风玻璃上的雨水流得像个小瀑布,雨刮器艰难工作,他看着黑色的摇杆反复来回几次,突然很想让这场大雨也把自己淋透,水流在脸上,就可以假扮成他的眼泪,江遇文不想让自己显得更弱小,所以他不会哭,如果有雨水假扮,起码也能算作一种发泄,他很需要发泄。
但林之樾还在这里,他已经看了太多他的丑态了,他无法忍受自己在他面前继续像个蠢蛋一样哭诉。车厢太小,也太闷了,闷得他根本没办法在这种哪怕不说话也能被察觉所有情绪的地方和他好好交流。
“我们....”江遇文没法儿在这里跟林之樾提出那些问题,何况他身上还带着大大小小因为自己弄出来的伤:“我们先回去,回去再说,行不行?”
“可是......”
“如果你这一路上都能保持安静,也许我可以仔细考虑一下你还没开口问我的那个问题。”
一句话作用明显,明显到从hangover一路开到小区停车库里,江遇文耳边都只有大雨落下的声音。下车的时候,林之樾先去从后座拿出那把唯一的伞来,想把江遇文送回去,站到他身边的时候,两人在好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对上了眼,然后他就听见江遇文说,去你家。
关门,电梯上行,开门,再关门。无数道大门在他们面前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吱吱呀呀的声音不停的响,越来越生涩,越来越僵硬。走到自家大门的时候,林之樾的心已经跌落到一个从未去到过的低谷,因为他能感觉到,江遇文的安静并不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刻意压制以后装出来的。他是真的很消沉,表里如一的,连不说话他都能感觉到的那种。
但下一秒他又开始质疑起自己的预感,因为他看见门口的地毯上放着一袋子东西,他还没来得及拿起来看看,就被江遇文先伸手提起来。他一手抱花,一手拎袋子,站在他身边等开门的时候也没闲着,一双眼睛像ct扫描一样从他颈部开始往下来回的看,但就是不愿意越过锁骨的界限,看一看他此刻充盈着期待,却又流露着失落的眼睛。
林之樾不敢去打扰他的缄口不言,他的心都被那个袋子给勾走了。进了门,他就像个嗅着味道的小狗一样脚跟脚地跟在江遇文身后,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打开了塑料袋,露出里头满满的各种消毒用品和消炎药物。
“你坐这里。”江遇文把玫瑰花挪开,拖来旁边的小矮凳放在自己面前:“先把伤口处理一下。”
林之樾迅速照办,脱外套,卷裤腿,再把双手垂在面前递到他眼跟前去。看起来吓人的红在一段时间的冷却后已经消退很多,他身上伤口不少,但也都不要紧,几道小血痕,擦一擦,一晚上过去说不定就结疤。
“你.....怎么一直都不说话?”
酒精棉球扫过他手上骨节,林之樾看着江遇文低着着脑袋,觉得他其实也没有在生自己的气,而且他觉得他其实很心软,因为就这么一点小伤,他擦拭的动作都放得特别轻,像个幼儿园老师,拿22的自己当成细皮嫩肉的小孩。
江遇文还是没说话,林之樾也没急着催他,他觉得他总不至于主动来了自己家,却连嘴巴也不动一下。等了一会儿,等到膝盖附近那几处玻璃碎片的划痕也被解决,江遇文丢掉手里最后一根棉签,他还是没抬头,一边假装自己很忙,一边抑制着情绪开口开始向林之樾发问。
“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你先别急着想知道其他的,先回答我,行不行?”
“行,”林之樾点头像捣蒜:“你说,我听着。”
深吸一口气,坦白局正式开始。江遇文终于敢看着林之樾,但是他看着他,最初握着手从hangover离开的高兴已经都没了。他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一个畸形的影子,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已经变得好小,他们已经没有肩并肩,眼对眼的资格了。
“你.......”他首先选择问他从好几天之前就一直想问的问题:“三天之前的那个晚上,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她是你女朋友吗?”
林之樾愣了一下,又反应了一下,脑子里的进度条拉得快冒烟,画面和时间对应,他想到那场小酒屋里的饭局,几乎不假思索的说出了口。
“那是唐月皎,”他终于意识到什么:“你看见了我和她在一起是吗?所以你才不回我消息,你把她当成我女朋友了?可是你不是和她认识吗?她有男朋友了,那天他们俩约我吃饭,我和她根本不可能是那种关系.....”
说着说着,江遇文就又听见一桩自己不知道的事。林之樾和唐月皎认识,所以今晚的局就是唐月皎透露给他的吧?所以,知道他那些破事的人又多了一个。他之前那么想知道的答案现在已经摆在他面前了,而且也像他期待的那样好,但意识到这一点,江遇文感觉自己往下问的力气都没了。
他呼吸得很费劲,在林之樾迫切的注视下,好半天才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什么造型师的?你又怎么知道我是销售的?”江遇文几乎没勇气挺直了背说话,他心虚,也害怕,于是开始胡乱的猜:“唐月皎告诉你的?”
“......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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