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怀化前来(1 / 2)
七情翻涌。
许阳几乎能在空气中嗅到那股浓烈的味道。惊惧化作酸腐,色孽散作甜腻,怨憎凝作腥臭,欢喜变为辛辣,种种情念如同从人心底最深处被生生掏了出来,搅拌在这片诡异的大雾之中。
他能感觉到,丹田中那孔灵窍正在加速崩裂,体内的玲珑心窍开始迸发出断续的七彩光华,竭力抵抗着那股将他往深渊拖拽的力量。
视线余光之中,他看到李元祐踉跄靠在墙根,手撑著剑才勉强没有倒下。李元祐的面孔青筋暴起,拼命运转那身太阴功法,抵抗这铺天盖地而来的困意。
秦双早已瘫软在门槛上,桂圆缩在她怀中,一双大眼空洞无神,嘴角挂着亮晶晶的东西,不知是泪还是涎水。
“欢喜……大哥哥,我好喜欢这雾呀……”桂圆低低呢喃,声音中满是痴痴的欢喜。
许阳心中一紧,玲珑心窍中一道七彩光华迸出,朝桂圆罩去。那丫头眼中的痴狂稍稍淡了些许,却仍未完全清醒。
正在此时—
咚。
他的心脏猛然一震,一道清凉冰流自玲珑心窍中泵出,像有人在他胸腔中重重擂了一拳。
那股要将他拖入沉眠深渊的磅礴困意,被这一道冰流冲击得微微一晃。旋即又更加凶狠地裹挟回卷,似要将这唯一的清醒者彻底吞噬。
咚。
又是一声心跳。
七彩光华如潮水般自心脏涌出,将他周身经脉百骸悉数笼罩。那股诡异困意终于如被火烧的触手般,一层层自他身上剥离开来,翻涌着退回黑暗之中。
许阳大口喘息着,浑身冷汗涔涔。
他清醒了。
在这片大雾弥漫、众人都陷入沉睡与疯狂的夜晚,他凭借玲珑心窍的护持,成了整座苍溪灵矿中唯一清醒的人。
许阳扶墙站起身来,喘息未定。
他望了一眼院中——李元祐已经支撑不住,沉沉睡去,那柄湛水剑横在他膝头,剑鞘上的丹桂纹路在雾气中隐隐泛着清辉。
秦双抱着桂圆倚在墙角,母女二人都已合眼,只有桂圆嘴角仍挂着一丝痴痴的笑。
他走到院门口,将竹帘掀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整座红坊已化为了妖魔横行的修罗场。
那些白日里木木然的矿奴们此刻浑如失魂的活尸,在浓雾中跌跌撞撞地走动。
有人抱着空无一物的石墩嚎啕大哭,涕泗如泉;有人蹲在街心,浑身抖得像个筛子,嘴中反复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更有些人直接倒在污秽的泥地上,鼾声如雷,已沉沉睡去。
而赌坊娼馆之中,色孽之影不时闪过,那些白日里压榨矿奴的棒槌们此刻也缩在床上,与不知模样的肉体交缠在一起,发出的声响不似欢愉,倒像是濒死的挣扎。
许阳看得心头发寒。
这些人都在沉睡。
他们的身体在动,嘴在说话,脸上的表情千奇百怪,但他们分明都已沉入了同一场恶梦。
谷中大雾降下,所有人——矿奴、护卫、甚至李元祐这等修为有成的修士——都在同一个时刻陷入了这场诡异的沉睡中。
而他们的身躯,便在这场沉睡中不由自主地行动着,释放着御风子所需的七情精粹。
“原来……这才是大阵的真正面貌……”
许阳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而上。
这三个月来他们感觉一切如常,还以为御风子只是以命钱和大阵来慢慢采炼谷中三千人的七情。
可眼前这一幕分明在告诉他,谷中人早已身不由己,这大雾降下的一刻,他们便沦为了供给七情的牲畜。
许阳深吸一口气,催动洞幽神通。
那道玄妙的觉识在浓雾中铺展而开,五丈方圆内一切物什分毫毕现。他的视野穿透层层雾障,看到更远处矿奴窝棚中的景象,只觉头皮阵阵发紧。
在洞幽之下,他清晰地看到,这雾气并非凭空而生,而是自护卫山巅的那些阁楼殿宇中喷薄而出,顺着谷中地势向下漫灌,如同九天之上的云瀑倾泻而下,将整座苍溪灵矿都淹没在其中。
雾气中蕴含着某种极其精密的气息,似乎能勾动人心深处种种情念,将其从神魂之中剥离出来,散溢于体外,化为肉眼可见的淡淡光华。
许阳能看到,矿奴们的头顶正往外渗出七色的细芒。那细芒极其微弱,比萤火还不如,但在数以千计的人数加持下,竟在浓雾中架起了一片片虹桥——那是一个个生灵被抽出七情后产生的扭曲光华。
“这些人……”
许阳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未四十一,想起那个在出谷后被一刀捅穿心口的瘦小矿奴,想起那些被炼成血丸的躯体,想起葛庆当日所说的话——“真不知留着有什么用”。
对御风子而言,谷中这些人的确没有别的用处。他们既不是矿奴,也不是护卫,不是任何活生生的人。
他们只是他喂养大阵的……原料。
便在此时,许阳的洞幽扫到了红坊远处一道缓缓行来的身影。
那是一个周身包裹在阴冷气息中的修士,面容苍白,形如病恹恹的中年文士。他一只手托着一只拳头大小的紫红葫芦,另一只手负在身后,在浓雾中缓步而行,踏雾如履平地。
“来得竟然是他!不是说每夜前来的是那余元吗?”许阳目光一缩,前来之人正是那阴鸷的怀化。
他走到一处矿奴窝棚前,将紫红葫芦举起,轻轻一拍。
葫芦嘴喷出一道细如蚕丝的清光,朝周围上百枚七色细芒一绕一卷。
矿奴们头顶散溢出的七情光华便被这清光裹挟着,如飞蛾扑火般纷纷涌入葫芦之中。
怀化那苍白如蛇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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