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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 1)

大红的龙凤喜烛噼啪作响,将满室映照得暖融暧昧。

胡清晏僵硬地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床沿,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繁重的状元袍服像是烙红的铁箍,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合卺酒的甜香与浓郁的熏香混合在一起,织成一张令人眩晕的网。

细微的脚步声伴着清雅的沐浴后的花香靠近。

金玉姝已卸去沉重的凤冠霞帔,只着一身正红色云纹软绸寝衣,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更衬得肌肤如玉,唇色嫣然。

她眸中含着一汪清浅的笑意,缓步走到胡清晏面前。

金玉姝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慵懒撩人:“驸马爷……这是打算守着这龙凤花烛,坐上一夜?”

胡清晏像是被火燎到,猛地弹起身,动作大得带起一阵风。

胡清晏声音紧绷得发颤:“殿……殿下!臣……臣去外间……臣……”

金玉姝轻轻「呵」了一声,指尖虚虚点向她:“外间?让明日来收拾的宫人瞧见,新科状元、当朝驸马,大婚之夜竟蜷在冷榻之上?

你是想叫全京城都知道,本宫这新婚夫君,连洞房的门都进不得?

还是想叫父皇以为,本宫是如何的……不容于人?”

她语气轻柔,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却字字砸在胡清晏最致命的软肋上。

胡清晏脸色煞白,慌乱地摇头:“臣不敢!臣万万不敢!臣只是……只是唯恐亵渎殿下凤仪!臣……”

金玉姝向前一步,仰起脸看她,湿润的发梢几乎要蹭到胡清晏紧绷的下颌:“亵渎?”

你我拜过天地,饮过合卺,名正言顺,琴瑟和鸣乃是伦常。还是说……”

她眼波流转,意有所指地扫过对方死死攥紧的拳:“驸马心中,并未将玉姝当作妻子看待?”

「玉姝」二字从她口中吐出,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亲昵和委屈,砸得胡清晏心口一颤,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胡清晏嘴唇哆嗦着:“臣……臣岂敢……殿下自然是臣的……妻……只是……”

金玉姝忽地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触到她状元袍领口的盘扣:“这衣裳看着都沉,我替你解开?”

胡清晏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后退一大步,后背几乎撞上床柱:“不敢劳动殿下!臣……臣自己来!”

金玉姝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眼底笑意更深:“好呀。那本宫等你。”

她自顾自走到床榻里侧,优雅地掀开锦被一角,侧身躺下,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僵立在屏风旁的人:

“只是,这床……驸马总是要上的。莫非,真要本宫去请父皇的旨意,你才肯依?”

胡清晏被这话逼得毫无退路,手指颤抖得几乎解不开那繁复的衣扣。

磨蹭了许久,才终于褪去外袍,只着一身雪白中衣,像是赴刑场一般,僵硬地挪到床边。

金玉姝往里让了让,拍了拍外侧的空位:“上来。放心,本宫又非洪水猛兽。”

胡清晏几乎是贴着床边躺下,身体绷得如同一块石板,直挺挺地,连呼吸都屏住了,紧紧闭上眼睛。

身旁传来细微的窸窣声,带着暖意的馨香幽幽传来。

忽然,一抹微凉细腻的触感轻轻碰了碰她紧攥的拳头。

金玉姝声音极低,带着气音,呵气如兰:“手攥得这样紧……是怕,还是冷?”

胡清晏浑身剧颤,猛地将手缩回身前,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胸腔。

胡清晏声音发虚:“臣……不冷!”

金玉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过心尖:“呵……罢了。歇吧。”

她似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去了。

胡清晏却丝毫不敢放松。

身旁之人的每一次细微呼吸,锦被下传来的轻微动静,以及那无孔不入的淡淡香气,都无比清晰地放大在她所有的感知里,折磨着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她一动不动,僵直地望着帐顶模糊的鸳鸯戏水图,只觉得时间从未如此漫长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四肢都已发麻,以为公主早已熟睡。

金玉姝忽然又轻声开口,声音带着睡意朦胧的柔软,模糊不清:“清晏……”

胡清晏吓得一个激灵:“臣在。”

金玉姝沉默了片刻,像是梦呓般低语:“西山下雨那天……谢谢你……”

话音落下,身后便只剩下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仿佛方才只是一句无意识的呢喃。

胡清晏却骤然睁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片黑暗。

心底某个被重重恐惧冰封的角落,被这突如其来、轻飘飘的一句话,「咔嚓」一声,敲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一股酸涩而温热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涌上,冲得她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红烛静静燃烧,流下灼热的泪。

长夜漫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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