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劫后余生(2 / 3)
那力道极大,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很紧很紧地圈着,像是害怕她会逃走。
裴琳琅心头一酸,这一整日的惊涛骇浪,生死一线,她一直强撑着,绷着一口气,未曾落泪。可此刻……
感受着那人熟悉的温度,眼眶竟瞬间发热,视线模糊起来。
她不敢去看,只是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那只手,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
两只同样冰凉却紧紧交握的手,在寂静的殿宇中,无声地传递着劫后余生的战栗与庆幸。
皇帝驾崩的消息,便是在此时传来的。
为岑衔月的伤势,梁千秋原想就近从行宫召太医,却得知宫中几位资深太医竟都聚在皇帝寝宫,闭门不出。梁千秋派人去请,起初里面还百般推诿,直至门外之人言明侯爷已伏诛,里面沉默片刻,那沉重的殿门才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后来听进去的人描述,门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而那龙榻之上的景象,更是难以言表的难看。
许是明白大势已去,天下终将归于长公主,面对梁千秋一伙所谓的逆臣贼子,里头几位皇帝的心腹大太监,此刻竟换上了一副哀戚又恭顺的面孔,对着梁千秋派去的人涕泪交加,直说陛下早已龙驭宾天,只为免社稷动荡,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秘不发丧。
倒也有趣,这一点,竟被那疯魔的容徽侯爷在癫狂中一语道破。
一切尘埃落定,当日黄昏,梁千秋便命人将“陛下骤崩,逆臣伏诛”的消息昭告天下,旨在安抚惶惶人心。
她身边的文心仍存忧虑,低声道:“将军,此刻公布,是否太急?只怕民间仍有不服女子主政者,借机生乱。”
然而,百姓的想望,到底与那些汲汲于权力名位的士大夫不同。只要能够安居乐业,碗中有米,身上有衣,谁坐在那九重宫阙之上,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于他们而言或许并无太大分别。因此再次乘坐马车驶出宫门,长街之上竟已恢复了往日喧嚣,行人往来,商贩叫卖,一片琐碎而鲜活的勃勃生机。
上午那弥漫全城的肃杀与死寂,仿佛只是一场过于漫长的噩梦,随着夕阳的金晖,消散无踪。
不过短短一日,天翻地覆。
想她上午还想着要如何见岑衔月,如何牺牲,还一边回忆往昔温情,一边怕死怕得要命。到了这日暮时分,她竟已安然与岑衔月同乘一辆马车,踏上了归家的路。
她们会回到那座宅子,继续过日子。就像过去千百个寻常日夜一样。
念及此,裴琳琅望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不由轻声感叹:“简直……像做梦一样。”
岑衔月靠在她肩上,闻言,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丝舒缓的笑意,侧头问:“是噩梦,还是美梦?”
她似乎心情颇好,从上药时便是如此。太医说她背上伤痕太重,恐会留下难以消除的印记,她也浑不在意。那时裴琳琅紧张地抓着她的手,怕她忍痛,这人却只顾看她。
裴琳琅不是不懂她在高兴什么,无非是高兴自己竟然愿意这样为她犯险。
她自然是愿意的,这无需多言。可岑衔月这样一笑,倒像是让她得逞了什么似的,叫裴琳琅有些不甘心。
本想出言顶她两句,灭灭那笑意里的威风,可侧首看见她那张苍白如纸的侧脸,所有话便又咽了回去。裴琳琅只轻轻哼了一声,别开脸,低声道:
“半条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思说笑。”
“半条命没了又如何?”岑衔月将气息更贴近她耳畔,笑意更深,“我终究是活下来了。琳琅,多亏了你呢。”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熟悉的亲昵与依赖。
裴琳琅耳根微热,心里那点不甘彻底化开,成了又甜又涩的暖流,嘴上却不肯饶人:
“笑笑笑,笑死你得了!”
***
回到宅子上,只见小荷身着一身的缟素,不知是为谁发丧,手里还拿着纸钱,这厢见她们忽然回来,眼睛霎时瞪得滚圆,手里的纸钱哗啦散了一地。
“小、小姐?裴姑娘?你们……你们怎么……”她嘴唇哆嗦着,话未说完,眼泪已扑簌簌滚下来,哇地大哭起来。
她不管不顾地扑过来,泪眼模糊地拉着岑衔月的衣袖,又去碰裴琳琅的手,语无伦次:“你们不是……不是……让我摸摸,脚在不在?手在不在?怎么……怎么回来的?是半路惦记家里,回来看看么?这、这可怎么是好……”
“死丫头!胡吣些什么!”裴琳琅被她哭得心头又酸又躁,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她后脑勺一下,“摸摸!你祖宗我的手是热的还是凉的?青天白日的,咒谁呢!”
小荷被她拍得一懵,抽噎着急急分辩:“不是咒!我真没有!我是听外面都说、说宫里死了好多人,长公主和好多大人都……我担心得不得了,云岫姐姐才说,得、得先预备着……”
她话音未落,宅子深处已传来一道带着焦灼与不耐的女声:“死丫头!让你开个门,是开到爪洼国去了不成?我这头叠金元宝都叠不过手了!你倒躲起懒来!”
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云岫抱着一沓未裁剪的黄纸,绕过影壁急急走出,身上同样套着一件不甚合体的素白麻衣,宽大的袖口挽了几道,发丝也有些凌乱,显然是忙乱所致。她一眼瞧见门口二人,脚步猛地刹住。
瞬息之间,云岫连忙快步迎上前来,“小姐?裴琳琅?”
她的眼睛就比小荷的大,瞪起来就显得更大,脸上表情一时扭曲,似哭似笑,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你们……你们真的……”
她快步上前,也顾不得礼数,目光急切地在岑衔月和裴琳琅身上来回梭巡,看到岑衔月苍白的面色和背后隐约透出的包扎痕迹时,眼底猛地一痛,却又在确认两人皆四肢俱全、气息尚存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喃喃重复:“全须全尾就好……人回来就好……”
裴琳琅何曾见过一向沉稳干练的云岫这般失态模样,心头微软,嘴上却故意打趣:“哟,这真是我们云岫?听说你不是风光出嫁了么?怎地又跑回来了?你夫家呢?”
云岫闻言,迅速用袖子抹了把眼角,没好气地斜睨她一眼:“你才风光出嫁!你全家都风光出嫁!”
云岫说她是半路逃回来的,说早就后悔了,人还没到夫家,夫人听说了宫里的事,心觉一下都不能耽搁,于是匆匆赶了回来,“毕竟我也不能指望小荷这丫头一个人置办白事,她哪会啊。”
院落内堂,云岫一面交代,一面小心翼翼地看着岑衔月背上的伤势,伤势已经包扎上了,但仍有些微的鲜血渗透纱布,可以见得这得伤得多重。
她越看越心疼,脸上又是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裴琳琅见她眼圈又要红,连忙插科打诨:“哦,原来是逃婚回来的,得,如今我们也囫囵个儿回来了,你看是不是再赶回去,省得误了你的好姻缘?”
云岫被她气得跺脚,“裴琳琅!你简直不识好人心!”
“我这是为你的终身大事着想,怎地不识好歹了?”
“你……哼,我不跟你吵!”云岫扭过头,偷偷瞄向岑衔月。
“哦哟,好懂事。”
裴琳琅笑嘻嘻的,心里却明白云岫的担忧。只是她不愿众人一直沉溺在伤痛与后怕里,更怕岑衔月听着难受,便故意摆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架势。无论云岫如何旁敲侧击追问受伤经过,她都只打哈哈,半句不接,最后伸个懒腰,嚷道:“累死了,骨头都要散架,我得去躺会儿,天塌了也别喊我。”说罢,转身便往自己房里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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