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宫变(5 / 5)
梁千秋脸上那瞬间的紧绷已然消失无踪。她顺势在裴琳琅对面坐下,姿态甚至显得有点过于闲适,轻松道:“不是什么大事,一会儿便了结了。倒是你,琳琅,这般心急火燎地寻来,该不会是想我了吧?”
裴琳琅大窘,慌忙摆手:“怎么可能!我是有正事才……”
她急于切入正题。梁千秋却不等她说完,眉毛一挑,故作不悦,声调抬高:“那就是府里有人给你气受了!”说着,转向文心,吩咐道:“文心,你陪琳琅回去一趟,查查是哪个不知轻重的,竟敢怠慢将军府未来的夫人!”
“是,将军。”文心应得干脆,立刻上前,便要搀扶裴琳琅起身。
“都说不是了!”裴琳琅百口莫辩,又气又急。
那边文心已挽住她的胳膊,温言劝道:“裴姑娘,有何委屈尽管同我说。将军眼下确有要务,即便您二人情谊深厚,也不好时时黏在一处,误了正事。”
裴琳琅可算看出来了。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分明是有意要支开她。
一股执拗的火气腾地冒起。她猛地甩开文心的手,力道之大让文心不禁向后踉跄了一步。
裴琳琅迅速冲到梁千秋面前,盯着她的眼睛急道:“梁千秋!我是因为岑衔月才……”
“现在不是时候。”梁千秋骤然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缓。
裴琳琅愣住了。
梁千秋脸上的轻松笑意已彻底敛去。昏暗的光影变幻里,她的眼底漫上些许名为沉重的情绪。
她明白了。梁千秋知道她的来意,一直都知道。
唇瓣轻微地翕合了几下,裴琳琅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现在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梁千秋一时屋檐。那沉默像沉重的石磨,压在裴琳琅的心上。
终于,她移开视线对文心道:“送她下去。”顿了顿,又很快低声补充,“让寸心自行下去领军罚。”
她将裴琳琅能寻到此地的账,算在了引路的寸心头上。
“梁千秋!”裴琳琅胸中那股压抑的怒气终于勃然喷发,她挣扎着,声音尖利,“你这么瞒着我是什么意思?!那是我姐姐!你们到底让她干什么去了?!告诉我!”
梁千秋转回脸,面对她的激动,眼中掠过一丝无奈,但神情依旧沉静无波,“琳琅,我发誓今日所有事皆是你姐姐自己的选择。无人逼她,我们也逼不了她。”
“她自愿?”裴琳琅眼眶发红,“那我也是自愿的!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因为你不能死。”
短短五个字像一盆冰水,猝然浇灭了裴琳琅所有因愤怒而蒸腾的热气,让她僵在原地。
梁千秋继续说,一字一句,清晰而残酷,“我们这里的人,包括你姐姐,都可以死,都有不得不去赴死的理由。唯独你,琳琅,你不能死,明白么?”
裴琳琅明白,但她不想承认,她这条命不知何时起,竟然变得这样重要,重要到连去见可能赴死的姐姐一面都成了奢望。
她呆呆地立在那里,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空洞感吞噬了她。
她茫然地转动眼珠,窗外,些微的日光从天边的云层中泄漏出来,一点,很少很少的一点阳光洒在山峦山。
那光实在太微弱了,却刺得她眼睛发酸。
梁千秋说得对,她不能死。可是……难道要她一个人清醒地面对那没有岑衔月的漫长余生吗?
不,那太可怕了。
裴琳琅也不知自己这是什么了,一瞬间,一种奇异的平静忽然攫住了她,让她似乎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裴琳琅毫不犹豫地抬手,拔下髻间那根最坚硬的银簪,抵上自己的颈侧。
皮肤下能感受到脉搏剧烈的跳动。她望着梁千秋,声音异乎寻常的冷静,“梁千秋,我要见岑衔月,现在就要见她安然无恙,不然我立刻死在这里。”
梁千秋的眉头骤然紧锁,看了她须臾,终是无奈地、极轻地叹了口气。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几不可察地轻抬下巴。
紧接着,裴琳琅便感到手腕一阵顿痛,“铿”一声轻响,银簪脱手落地。
她被一股力量狠狠压制在冰冷的方桌上,脸颊贴着粗糙的木纹,闷哼一声,动弹不得。
梁千秋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有起伏,“弄晕她。”
“不准!梁千秋!你不准!”裴琳琅骇然挣扎,声如裂帛。
梁千秋已背过身去,再次面向窗外,只留给她一个决绝的背影,“琳琅,安心睡一觉。寸心会留在这里护你周全。等你醒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绝望如潮水灭顶。不,不能这样!电光石火间,裴琳琅用还能勉强活动的那只手,疯狂地摸索怀中,猛地掏出那物,她用尽力气举起,嘶声道:“梁千秋!你敢当着它,再把刚才的话说一遍么?!”
那枚铁黑的兵牌在她颤抖的指间,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梁千秋的背影几不可察地一僵。须臾,她才缓缓侧过半张脸,落在她的手上。
裴琳琅将冰凉的金属紧紧攥在掌心,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这是你当年亲手给我的!你说过凭此物,可以图你一桩回报……梁大将军,你今日是要对你自己的信物,对你许下的诺言食言而肥么。”
【作者有话说】
因为想要赶这个星期的榜单,所以来提前更新了(虽然可能轮空)周末还会更1.5w+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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