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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档案与归途(1 / 2)

第三天的早晨,林远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省城的街道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雾气里晕开,像一团团朦胧的棉絮。

远处传来公共汽车的喇叭声,混着自行车铃铛的叮当声,是这个城市苏醒的声音。

赵敏已经收拾好了,手里攥着那个装着她爹材料的布包,她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折腾,木板床吱吱嘎嘎响了半宿。

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青黑色的影,但精神却绷得紧紧的,像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弹出去。

“别急,”林远递给她一个馒头,是昨晚从饭馆买回来的,放在搪瓷缸子里用热水温着,还冒着热气,“吃了东西再去。”

“吃不下。”赵敏摇头,声音沙哑,像是有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心里堵得慌。一想到那包档案就在那儿,我一分钟都坐不住。”

“必须吃。”林远把馒头塞到她手里,又把搪瓷缸子推过去,“一会儿要走路,要挤车,空着肚子撑不住。你倒下了,谁帮你爹签字画押?”

赵敏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味同嚼蜡。

她又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和了一点。她把剩下的半个馒头用布包好,塞进挎包里:“留着路上吃。”

省农业厅的门口,陈处长已经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起来比三天前更精神了——

大概是因为林远送的那副药酒起了作用。

看见林远过来,他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笑容。

“档案复印件在里面,”陈处长把纸袋递过来,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我看了,当年的卷宗有问题。证人的证词前后矛盾,第一次说是亲眼看见你爹带路,第二次说‘天太黑,没看清’,第三次又说‘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而且······”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那个指认你爹的证人,三年前就死了,是病死的。死无对证。”

赵敏的手抖了一下,纸袋差点掉在地上。

林远眼疾手快,一把接住,重新塞回她手里。

“您的意思是······”林远接过纸袋,心里快速盘算。

“意思是,死无对证,但也说明当年的案子立得仓促,证据链不完整。”

陈处长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起来,“你们要是想翻案,得找到新的证据,证明你爹当年确实不在那个村子。或者找到当年的游击队员,如果有人还活着,愿意出来作证,说当年带路的不是他,那就有戏。光靠卷宗里的矛盾,还不够。”

“游击队员。”赵敏喃喃自语,眉头紧锁,像是在拼命回忆什么。

突然,她的眼睛亮了,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盏灯,“我爹说过,当年那一带有个游击队的卫生员,是个女的,姓白,别人都叫她白大姐。她脚受过伤,是我爹帮她治的。她应该知道我爹在不在!她还说,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去找她。”

“那就去找。”陈处长拍拍林远的肩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我能查到的线索——白秀兰,女,五十二岁,原籍黑龙江,现任清河县卫生院院长。清河县离你们团场不算远,一百多里地。这是她的地址和电话,电话不一定打得通,但地址应该没错。”

林远接过纸条,心里对陈处长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这人嘴上说是“条件”,但实际上帮的忙远超那副药酒的价值。

“陈处长,大恩不言谢。”林远郑重地鞠了一躬。

“别来这套。”陈处长摆摆手,“你那个药酒,我娘喝了三天,腿就不怎么疼了。这是积德的事,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个儿。记住,低调点,别声张。”

出了农业厅的大门,赵敏突然蹲在地上,抱着那个纸袋,肩膀一耸一耸的。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把水泥地砸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林远知道她哭了,但这次不是伤心的哭,是高兴的哭。

十年里,她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被人从好单位赶出来,被人用那种“你身上有脏东西”的眼神看,她一声都没吭。

但现在,她蹲在省城的人行道上,哭得像个孩子。

“找到了白大姐,我爹就能出来了吗?”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鼻涕也流出来了,但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把十年的光都攒在这一刻了。

“能。”林远伸手把她拉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还是秦晚做的那块,白布的,角上绣着一片小叶子,“咱们回去就打听。一百多里地,不算远,下个休息日就能去。只要白大姐活着,总能找到。”

赵敏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把手帕攥在手里,没有还回去。

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把纸袋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

回连队的路上,他们搭的是一辆往团部送煤的卡车。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东北老汉,姓孙,脸被煤灰熏得黑漆漆的,但人很热情,听说他们是红星团场的,二话没说就让他们上了车。

车斗里堆满了黑乎乎的煤块,两人只能坐在煤堆上,随着车子的颠簸摇摇晃晃。煤灰飞扬,呛得人直咳嗽。

赵敏用围巾把脸蒙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像个阿拉伯女人。

赵敏靠在林远肩上,手里紧紧抱着那个纸袋,像是在护着一个婴儿。

卡车的颠簸让她晕车的毛病又犯了,脸色发白,但她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林远,”她突然轻声说,声音被风声和引擎声搅得断断续续,“谢谢你。不管最后成不成,我都谢谢你。你是我这辈子遇见的最好的人。”

“说了不用谢。”林远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白桦林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树干在风中摇晃,“你爹是冤枉的,咱们就得给他讨个公道。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不是你欠谁的人情。”

赵敏抬起头,看着他坚毅的侧脸。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像那些老画片上的人物。

“那天在旅馆,我说的话,是认真的。”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现在,是以后,是一辈子。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林远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泪光,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的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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