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会干的不如会说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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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强也接到了吴玉华的通知。

他虽然不能拒绝，心中却很是不痛快。给老太太做寿，做儿子的一定要买礼物，表示一下心意。心意是用钱来表示的，他没钱，接到这个指示，当然会不高兴。他翻看自己放钱的小抽屉，一边从里面拿出两百块钱，一边跟做饭的陈金巧发牢骚：“真有闲工夫，也不知道干这打肿脸充胖子的事儿干吗，穷得都看见腚了，还得愣充场面。”而他，总是那个不讨喜的，他跟他们说，别白天了，白天他当班。但晚上不行，养老院有制度，老人七点之后不得外出，这是住养老院，还是关禁闭呢？陈金巧虽然觉得丈夫说得都对，可是，她还是劝丈夫，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那是他妈呢？林国强只能点头。

林国强点头，还是因为他在点钱。盒子里不多的大小钞票，他已经点了好几遍了。为什么他要点好几遍呢？因为他发现钱数不对，话说这个盒子里，放的是他的份儿钱，他每天都往里放，也每一天都会数一数，好制订第二天的生产计划。可是，今天，当他抱着盒子再数的时候，他发现钱数不对。他脸上却露出了高兴的神情，因为钱多了，而不是少了。这当然不是老天爷显灵了，而是陈金巧的父亲知道女儿为了给小虎买衣服花了姑爷的份儿钱，给她邮寄来一千块钱。

老丈人这样心疼姑爷，林国强有些惊讶，上次欠的还没还呢，现在又给，而且，即使是花人家的钱给老妈买礼物，自己的媳妇儿也是不被允许到场，这让他心里更不好受。看着陈金巧一副无怨无悔的样子，林国强豪情顿生，他保证，一个月之内把他妈给扳过来，否则，他就不姓林。这话招来陈金巧的一笑：“那些对我都不重要。你对我们好点比什么都强，国强，我下半辈子可都指望你了。”林国强看了她一会儿，照例贫了一句嘴之后，忽然把陈金巧抱在怀里。老天给了他这个女人，也算没有亏待他，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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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玉华订的饭店就在养老院旁边，离养老院近，离城里就远。不过，再远，十一点半吃饭，也不是很着急，除非被什么事给拖住，要不一般不应该迟到。但是，王茜和林国栋还是迟到了。

王茜迟到的原因，是一件衣服。给老太太过生日，也是她跟吴玉华斗法的日子，她当然要穿得好，打扮得漂亮。可是，她最喜欢看起来还喜兴点的衣服，被林国栋放到洗衣机里洗了。这是蚕丝的，水洗之后，就废了。王茜那个气呀，上面不能水洗的标志那么明显，林国栋怎么会看不到？气急败坏的她，直骂林国栋废物。林国栋非常不高兴，他帮她洗衣服还洗出不是来了，有本事别吐在上

面呀！

无论有没有本事，衣服都洗了，不能穿了，王茜只有换别的。在镜子前浪费了一个小时，王茜换上了一身黑白相间的衣服，显得十分利落。但她左看右看觉得不满意，又在脖子上系了一条有骷髅图案的围巾。已经十点多了，现在走，肯定迟到，林国栋再也等不及，拉起她直接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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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果然迟到了，林母以及林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林母坐在桌子当中，林月彤、林国梁、吴玉华和林国强陪着林母。吴玉华正在讲笑话：“一只猫去给老鼠拜寿，老鼠在洞里不敢出去，忽然老鼠打了个喷嚏，猫说：‘一千岁！’其他的老鼠就说了，它这么诚心诚意，你就出去见见它呗！老鼠说：‘得了吧，它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是憋着用我吃一顿呢！’”子孙绕膝，欢聚一堂，林母是真的高兴，吴玉华虽然自私、虚伪还有其他很多缺点，但是，能把老人哄得这么开心，也是一种本事。这不能不说人都是多面的，这一点上，无论是精明能干的“白骨精”王茜，还是实诚直率的东北娘们陈金巧，都比不上嘴比蜜甜的吴玉华。

今天，陈金巧没有来，破坏气氛的、惹林母生气的人，变成了王茜。而罪魁祸首，竟然是王茜精挑细选的那身衣服。

当林母看到了王茜这身黑白衣服后，脸已经撂下来了。在她转头看见了王茜围巾上的骷髅图案时，一下子站起来：“王茜啊，你怎么没带两挂纸钱来？”大家被她这句话说得有点蒙，林母冷笑，在自己生日这天，穿这一身衣服，那不是给她戴孝呢吗？林母觉得晦气，一点过生日的心情都没有了：“你回去问问你们家老人，你才吃了几年洋饭，不至于中国的规矩全忘了吧？给老人祝寿，有穿一身黑白的吗？更不用说脖子上还围着一个死人脑袋。”

王茜觉得匪夷所思：“这是channel去年发布的一条头巾，什么死人脑袋？”

林母可不知道什么是channel，她只知道王茜对自己不满意，可要是对自己不满意，就当面提出来，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搞这套干什么，这不是成心添堵吗？

林国栋一把把王茜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一个劲儿地给母亲道歉。王茜不服气，她怎么知道还有这个讲究？她挑衣服，那是为了穿出来好看点，又不是为了穿出来成心气人的！林国栋连忙喝住她，让她赶紧给妈赔个不是。王茜还想为自己辩解，林国栋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搭在她身上。王茜在众目睽睽之下穿外套，穿到一半忽然不想穿了，把衣服一扔就要走：“算了，我也别在这儿碍眼了，你们吃吧，我走了。”林国栋赶紧上去拦住，说她不懂事，明明一点小事，拿出点态度来就完了，非要搞得不欢而散？王茜委屈得要命，怎么都是她的错？

林母看王茜还不服气，还要教训王茜，吴玉华在一旁帮腔，这下王茜更恼了。她直接对吴玉华开火：“要是没你前几天说的那些话，今天也就没这些事了！怎么样？咱们要不要把事情摆出来讲讲？”眼看着他们这两个人就要在这里吵起来，林母站起身来，就往外走，还吃什么饭，丢人现眼！

众人劝不住，林母已经走到包间门口。林国栋快气死了，他要求王茜现在就向妈道歉。要不然，他现在就给岳父、岳母打电话，问问他们谁教她这样跟老人说话的。王茜站在那里，谁也不看，也不道歉。她凭什么道歉？骗子倒成了好人，她不过想说句实话，却成了不孝之人。既然她这样不孝，为什么还要道歉？林母忽然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林国强和林国梁、吴玉华追出去，林国栋大骂了王茜一声：“你浑蛋！”也追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王茜，她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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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哥仨和吴玉华陪林母回到了养老院，纷纷劝慰着悲伤不已的老太太。林国强一点都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吵，但他知道，今儿再怎么说不能哭哭啼啼的，生日还哭，不吉利。其余几个人附和，还要劝。林母却把他们都轰了回去，只让林国栋留下。

林国强把二哥一家送回去，今天发生的事，他还闹不明白，怎么大嫂和二嫂顶上了？怎么问，吴玉华都不说，只说让他和金巧日后也得防着点王茜，这个女人可是翻脸不认人，看她今天那表现！还留过洋呢，不害臊！林国强还是很狐疑，知道问也问不出来，就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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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把林国栋留下，是让他给王茜带个话儿。她告诉儿子，王茜班儿都不上跑到她这儿要房子，她不知道玉华和国梁过得有多紧？搅黄了玉华分房的事，还管她要房子住，她急什么，是不是想逼死她？说到这里，林母眼泪花儿转：“我当着国梁、国强没法提这个事儿，电视上多少兄弟为了个破房子打出花红脑子来，咱们家能不能别出这么现眼的事儿？你跟你媳妇说，让她别着急，踏踏实实等我死了，我有安排！”林国栋还能说什么，只能一连声地安慰、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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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国栋给母亲保证的，让妻子前来给母亲道歉，却不能实现了，因为王茜离家出走了。

当天晚上，林国栋破天荒地抽起烟来。他是真的头疼了，他不明白一向通情达理、精明能干的老婆，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她是真想拆了这个家？他问王茜：“把全家人的聚会毁了，把我妈的生日宴也毁了，让我妈大过生日在房间里流眼泪，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王茜有她的理由和看法：“这个局面也没什么不好，总比一家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肚子里一包坏水强。我信奉公平，就喜欢把事情放在桌面上，我最恨的就是搞一些暗箱操作、上不了台面的诡计。你以为今天这局面是我搞的，我告诉你，这才是你家的本来面目！是你自己在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也许她说的是事实，可哪个家庭不是这样求大同存小异过来的？别人他可以不管，可自己媳妇儿，像一个泼妇似的，跟母亲吵架、顶牛，他接受不了。他觉得自己看透了王茜：“什么公平，你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自私！你图那套房子，连我妈的命都不顾，这套房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就非有你的份儿？”王茜冷笑：“好啊，你说实话了。对，和我没关系，和刘雅娟才有关系。你们两个接着过吧！这就遂了老太太的愿！”说完，她抓起包就往外走：“我高攀不起你们家，林国栋，你别拦着我，我是说真的。我再在你们家兴风作浪，你妈会被我气死，而且在我看来，我要是再在这儿待着，我会被憋死！”

林国栋都绝望了：“你就不觉得你做的事有问题吗？难道都是别人错了？你不顾家里的大环境，只顾着自己那点小利益，难道够格当大嫂吗？”王茜有些歇斯底里了，这一切，她都不稀罕，包括这个男人，她吼了一声：“守着你妈过日子，当你的好儿子吧。”她拽开门就要走。林国栋瞪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要是走出去，我绝对不会去找你！”王茜冷笑一声，这样最好，快步走出门去。

林国栋听着王茜离开的脚步声，仍然怒气冲冲，对着王茜的背影，他大喊：“那你就滚吧！”红了眼睛的林国栋，用尽力气喊出来的这句话，回荡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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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中，王茜踉跄前行的身影，在夜风中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在宾馆开了个房间住下之后，王茜躺在床上哭了一个够。再多的眼泪，也不能诉说自己的委屈，她像个小孩子一样，一边哭着，一边给自己的父母打电话。

听了女儿的哭诉，茜妈茜爸怒不可遏：“不像话！这个老太太怎么搞的，偏心眼也不能偏成这样！她生个有缺陷的女儿，难道还成了功劳了？怎么好坏都不分？”他们劝了一下女儿之后，立即给林国栋打电话，让女儿等着林国栋给她道歉，说什么也不能咽下这口气！

于是，还没等林国栋给岳父、岳母打电话，让他们教育一下女儿，他就接到岳父、岳母教育他的电话。

茜爸茜妈认为，自己的女儿这样受欺负，如果林国栋不道歉，一定要离婚。茜爸茜妈站在女儿的角度，分析这件事，肯定和前面林母、林国栋讲的不一样。在他们眼中，女儿可能是莽撞点，可是她出发点是好的，她是对自己的家庭负责，才管这个闲事的。现在她大半夜地出去，要是半路上遇到坏人怎么办？“让她滚”，这是一个丈夫、一个男人说的话吗？

林国栋只能一个劲儿地道歉，冷静下来，他觉得自己是有些过分。得知王茜在宾馆之后，林国栋答应立即去找她。但茜妈茜爸的教诲，还没有完，他只能心急如焚地听着，好在知道王茜没事了，他的心才定了下来，决心像岳父教他的那样，用做男人的艺术，处理这件事。具体一点就是，今天晚上把她接回来，好好谈谈，不考虑她耍性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继续过日子。

可是，计划往往不如变化快，放下岳父、岳母的电话，他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他只能马上赶到养老院，而不能去接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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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晚了，林母还找自己儿子的原因是，对面的植物人老太太死了。她非常害怕，不想在这里住下去了，她要回家，她有儿子，需要儿子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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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母发现老太太死了的。她好心地去帮这个可怜的老太太推整被子时，却发现她已经不呼吸了，身体已经冷了。

护工以及养老院的大夫来了，他们给老太太盖上白床单，把她推了出去。林母吓得直哆嗦，两眼止不住流泪。医生说，死因是感冒引起的心衰，人一下子就过去了，倒也没受罪。她的家人说明天就到，已经在飞机上了。

林母越想越怕，立即给老大打电话，她养大他们，不是要他们给自己每个月交点看护费，把她往这儿一扔就算完了。她不要自己临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不要自己什么时候死的，别人都不知道。所以，她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床，抓起电话，就打给老大。

当时，林国栋正在接受岳父、岳母的教诲，电话一直占线。林母打了十几个电话，等了半个小时之后，终于接通，她流着泪对儿子说：“你把我接走吧，我不在这儿待了！”

林国栋只能马上到养老院去，就是接到岳父发来的王茜的地址，他也过不去了。给王茜打电话，她不接。林国栋只能先去接母亲，在路上给王茜发了一条消息：“我妈的同屋死了，她很害怕，我得去接她。今天晚上不能去接你了，我希望我们坐下来谈谈。”

躺在宾馆大床上、望着天花板的王茜，看到信息，面无表情地回复：“我最近不会回去，你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要结束我们的关系吧！”发出了信息，王茜关掉了手机。出租车上的林国栋看完信息，把手机狠狠拍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