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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中心(2 / 3)

众人闻之,手下力气仿佛又足了几分。

然另一重忧患,已迫在眉睫。

近日天候愈热,日头毒辣,地面干裂。屯中水井水位日降,已开垦的田亩与新垦荒地,皆急待灌溉。

若等天雨,在这乱世无异于赌命。

一旦旱情持续,数月辛苦便将尽付东流。

水为农本。

无水,一切皆空。

陈越当即召集士卒乡民,直言利害:

“天时不等人,官府更靠不住。要活命,咱们得自己动手。”

陈越立于田埂,指向远处山涧:

“溪水离此不过二里。咱们合力开一条小渠,引水入田,可解燃眉。”

众人应诺。

陈越亲自带队,勘地形,定渠线。

青壮挖土搬石,老人妇女修埂固边。

“挖渠须前低后高,水方能自行流淌,不淤不塞。田埂要夯得高出地面半尺,既防溢水毁田,亦利蓄灌。”

孙药儿亦带人在渠畔栽植耐旱野草,固土防蚀。

水渠挖成了,清冽的山溪水沿着新辟的土沟,哗哗地流进了屯子,一路欢腾着奔向那些嗷嗷待哺的田地。

可水到了田头,陈越却对着那片刚刚翻松、还带着草腥气的泥土,沉默了下来。

引水不易,种地更难。那些书本上的“因地制宜”、“不违农时”,此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却摸不着实处。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心里确实没底了。

“陈都头。”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有些迟疑,却带着久违的认真。

陈越转头,见是一个面色黝黑、走路有些跛的汉子。

这人他认得,叫周平,是屯里的老兵,早年在军屯种过地,后来伤了腿,便有些消沉,平日话不多。

周平拄着根削直的树枝,看着流到脚边的渠水,又抬眼望了望焦渴的田地,喉结动了动:

“我有些浅见,不知当不当讲。”

陈越立刻正色:“周老哥但说无妨。”

“咱们要种的粟和豆,不能平播,得起垄。”

周平的声音渐渐稳了,手指在虚空中比划着,“垄起高了,雨水大了能排涝;根系扎在垄里,也能钻得更深,吸到底下的肥力。这地看着就薄。”

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堆着的草秸和牲口粪便:

“地力不够,光撒草木灰,苗子长不壮实。得沤肥,把铡碎的秸秆、牲口粪、还有除下来的杂草,一层料一层土,堆严实了,拿泥巴封上。闷它一两个月,里头发热发酵,就成了顶好的熟肥。到时候刨开,气味是差点,可下到田里,比什么都养地。”

他说得并不快,每句都实实在在,是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磨出来的经验。

陈越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哪是“有些浅见”?

这分明是个被埋没了的宝贝!在军屯待过,懂农时,知地力,会肥田。

正是在他最缺实际经验时,从天而降的助力。

“周老哥!”陈越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欣喜,“你这番话,句句是金!往后这田里的事,你得帮我,得多出力!”

周平看着陈越发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对瘸腿的轻视,只有对有用之人的灼热期许。

他胸中那股沉寂了许久的劲儿,忽然被这目光烫了一下,慢慢翻涌上来。

他撑着树枝,把腰杆挺直了些,重重一点头:

“都头信得过,我这把力气,就还给这片地!”

乡民依序而行,有条不紊。

按着周平的部署忙碌起来。

那八匹缴获的军马,如今亦有了明确定规。

经与老族长商议,军马正式记入屯中公产,明定三途:耕田、拉运、应急巡山。

严禁私用。

每日清晨,士卒牵马套犁,下田耕作。马力强劲,远胜人牛,大大省了人力。平日拉运粮种、肥料,亦靠它们。遇巡哨、急情,则充作脚力,往来迅捷。

陈越专派小猴子照料马匹,饲喂、梳洗、检视,务使其保持健壮。

更立下严规:用马必先报备,经他准许方可,违者严惩。

日子在夯土声、流水声、马蹄声中流淌。

屯墙日固,水渠已成。山溪活水汩汩入田,干裂的泥土渐渐润泽,嫩绿的新苗破土而出,在烈日下挺直了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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