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舌头吴童生(2 / 2)
审问至此,脉络已大致清晰。
“你所言,可都属实?”陈越最后问道,目光如炬,似要穿透吴先生的身体。
“某之性命,悬于都头一念之间,岂敢妄言!”
吴先生指天誓日,声音因激动。
“所言句句是实,若有半字虚诈,天诛地灭!某观都头气象,乃是磊落之人,必不会诓骗某这走投无路的书生……”
陈越盯着他看了片刻。
终于,陈越缓缓颔首。
“石头,带他下去。单独安置,予他饮食,不可怠慢,亦不许旁人接触。”
“是!”
石头将千恩万谢的吴先生带了下去后。
陈越房门掩上,屋内重归寂静,只余油灯芯子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自立于灯下,将方才所得诸般信息,在脑中一点点拼凑、咀嚼、推演。
黑风寨,百名悍匪,蒲州燕军,十日之期限......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黑云沉沉压顶。
只是眼下黑山屯眼下人心初聚,粮草暂足,可底子依旧单薄。
乡勇多是农户流民出身,操练日短,未真正历过血火淬炼。仅靠那套操练未久的三才阵,靠着手中这些简陋的刀矛,若真对上百余名悍匪的亡命冲击,其中还有不知数目的军弩……
能撑多久?
乱世求生,守为上。
而守,不能只靠血肉之躯去填,去堆。
他需要一件东西。
一件能在接触之前便挫敌锋芒,能在屯墙之上便夺敌性命,能让自己这些初练的乡勇,多一分活命把握的东西。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在野战部队用过的制式军弩。便携,精准,致命,是他在暗处执行任务时,最沉默也最可靠的伙伴。
唐代军中本就有弩。角弓弩,擘张弩,并不稀罕。可那些制式军弩往往笨重,上弦费力,更不易量产,绝非眼下这群乡勇能用得起的。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破土而出,迅速扎根、疯长。
若是能结合前世的军械常识,在唐弩的形制根基上加以改良……造出一种更轻、更韧、上弦更省力、便于量产的钢弩呢?
不必逆天,不求成为横扫战场的杀神。只要比现有的好,适合屯墙防御,适合山路伏击,能让这些信任他、跟随他的乡勇弟兄,多一分在箭矢刀锋下活下来的机便够了。
他倏然起身,走到桌前。
就着那盏摇晃欲熄的油灯,拾起一块焦黑的木炭。
弩臂的弧度,扳机的卡扣,蓄力的结构,箭槽的规格……
前世的记忆碎片与唐代弩具的实有之形,在脑海中激烈地交错、碰撞、融合。
炭笔尖划过粗糙的桌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简洁而凌厉的线条渐次浮现,勾勒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轮廓。
改良弩机卡榫,减少误触,上弦需更省力。
缩小弩身,造适合步战、守屯的短弩,务求轻便。
统一箭槽,箭矢须能批量打造,适配量产。
每一笔落下,都伴随着冷静的推敲。
抹去不切实际的幻想,留下以当下铁匠手艺、材料条件可能实现的坚实骨架。
他要的不是天降的神兵,只是一件能扎根于此时此地、能用汗水与铁火锻造出来的守土之器,一件能让黑山屯在这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中,站稳脚跟的依仗。
最后一笔画完,他对着那简陋却凝聚心血的草图静默片刻,吹熄了油灯。
屋内彻底陷入黑暗。
他推门而出,步入更深沉的夜色。
屯子西头,铁匠炉的火光还未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断断续续,与山间的虫鸣混在一处。
该去找李铁了。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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