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周文秀(2 / 3)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爬过。
日头渐渐升高,照亮井台,照亮每一张紧绷的脸。
约莫一个时辰。
陈越看向周满,微微颔首。
周满深吸一口气,握住辘轳把柄。
“吱呀......”
老旧木头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木桶缓缓下沉,又缓缓升起。麻绳绷紧,带着所有人的目光,一寸寸离开幽深的井口。
而后提出井口,悬在半空,水滴嗒嗒落下。
陈越上前,亲手将木桶提到井台上,放下。
一桶水,清亮,透彻。
在熹微的晨光中微微荡漾,映出一角渐渐亮起的蓝天,和几缕薄云的影子。
清澈见底,再无往日半点浑浊污臭。
水真的清了。
“清了!真清了!老天开眼啊!”
“这水都能照见人影了!”
无法抑制的喧哗与喜悦轰然散开,夹杂惊呼、不敢置信。
周虎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退后半步,脚跟磕在石头上,险些摔倒。
他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桶清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嗬……嗬……”
周忠老族长喉咙里发出怪响,猛地甩开搀扶他的后生,几乎是扑到井边。
压抑了许久的悲怆与绝望,终于得见清泉的狂喜,化成了浑浊的泪水。
陈越拿起挂在桶边的旧木瓢,弯腰,舀起满满一瓢清水。
双手平稳端起,奉到泪流满面的周忠面前。
“周族长,”他声音平静,却清晰有力地穿透了嘈杂,“水净了。请查验。”
周忠颤抖着,用双手接过木瓢。
清冽的水面因他的颤抖而漾开圈圈涟漪。
他闭上眼,将木瓢凑到干裂的唇边,朝圣般深深饮下一大口。
水入喉。
清甜,甘冽,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沁人心脾的凉意。
苦涩、腥臊与浊气已全然不见。
这般滋味的井水……他已有几十年,未曾尝过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泪光未消,却已燃起截然不同的神采。
他放下木瓢,伸出枯瘦却异常有力的双手,一把扶住陈越的手臂,竟是不顾年迈,对着陈越,深深一揖到底:
“陈将军,救我全屯老小于水火,活命之恩……黑山屯周姓一族,上下百余口,永世不忘!”
陈越侧身避过,稳稳扶住老人:“老丈言重,分内之事,当不得如此大礼。”
然而,周忠被扶起后,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泪痕,再开口时,语气在浓重的感激之外,依旧带上了宗族族长特有矜持和权衡:
“自今日起,壮士与诸位弟兄,便是本屯的贵客,安心住下便是。”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周围屏息聆听的族人,声音沉稳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规意味:
“屯堡虽小,自有法度。一应事务,皆依祖宗所传规矩,由老朽与诸位族老共同商议裁决,方能不悖伦常,不生紊乱。至于日常庶务,如开垦、农事、修缮等,各有职分,条理分明。壮士们远来辛苦,又负伤在身,这些琐碎杂务,就不必劳贵客动手了。”
这话说得客气周全,滴水不漏。
可里头的真意,在场人人都听得明白。
恩情,我们认,会记着。
你们可以留下,是客,是贵客。
但屯堡里,谁主事,谁定规,怎么办事,一切照旧。
祖宗之法,宗族之权,不容外人置喙,更不容染指。
这也说给所有族人听的定心丸。
你们看,井清了,恩报了,但规矩没变,天没变。
周虎此刻也终于缓过那口气,在旁阴恻恻地插了一句,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近前的人听清:
“净口井,不过是让大伙儿暂时有口干净水喝,解了燃眉之急。至于咱们屯堡自己的事,该怎么议,该怎么定,祖宗早有法度,外人就不必掺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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