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c17(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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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被密集交错的玻璃幕墙反复折射,最终只剩下干燥的余温。
沈思渡陷在这些无孔不入的光亮里,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轮廓正被强光一寸寸地剥蚀。在这座没有褶皱的城市中心,他觉得自己正被过度曝光,逐渐失去实体,成了一个因透光过度而逐渐稀薄的色块。
七点半,郑勉准时出现。
郑勉比上次见似乎稍微胖了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眉眼依旧周正,带着一种被岁月洗练过钝重的和气。
“思渡!”
郑勉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大步走过来。
“怎么感觉你比上次还长高了点?”
手落下来,在沈思渡肩头拍了两下。
沈思渡垂下眼睫。在温热触感的覆盖下,他只是反常地觉得有些冷。
他没说话,只是在那只手收回去的间隙,自然地向后带了一下身子。
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刚泛起,就消散在礼貌的间距里。
郑勉似乎没察觉,把手里的塑料袋拎高了些,晃了晃:“我妈让我给你带的菜,说是自家种的,新鲜。不过路上耽搁了几天,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
沈思渡看着那个塑料袋,那袋子里鼓鼓囊囊,仿佛里面装的不是蔬菜,而是一团纠缠不清的因果。
“谢谢,”他接过袋子,“辛苦你特意跑一趟。”
“一家人,客气什么,”郑勉笑着,那目光在他身上梭巡,“听妈说,你上周又汇钱了?她让你留着花。我说,思渡在杭州大厂,待遇好着呢,让她放心花。你们公司最近效益还不错吧?”
“还可以。”沈思渡低声应着。
“行,有出息,”郑勉点点头,眼神里渗出一种沈思渡再熟悉不过的打量,“走,哥请你吃饭,咱们好好叙叙。”
“不用了,我今天……”
“别推辞,”郑勉的手再次搭上来。这次没拍,而是顺势一拢,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收编感。
沈思渡站在路口,只觉得肩膀上一沉。那只手像一条湿冷的蛇,无声无息地缠了上来。那种冷腻的触感隔着衣料渗进来,紧紧贴着他的皮肤。
他想甩开,身体却像被封进了某种旧日的胶质中,寸步难行,生生僵在了原地。
餐厅是沈思渡随便挑的,一家商场里的连锁餐厅,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他不想和郑勉待在任何一个私密的空间里。
郑勉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有些失真。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他回得慢条斯理,嘴角挂着一抹散不去的笑。
“部队里那些小朋友,”郑勉语调轻飘飘的,“一个个的,离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喘气了。”
话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
菜上来了,郑勉终于放下手机,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
“思渡,你在杭州几年了?有没有谈对象?”
“没有。”
“那可不行,男人三十再不成家就晚了,”郑勉看着他,“要不要哥给你介绍几个?意涵有几个闺蜜,条件都不错。”
沈思渡想起之前那顿饭,向意涵坐在郑勉旁边,看郑勉的眼神里带着甜蜜和爱意。
“不用了。”他说。
“怎么不用,你别不好意思……”
“你们,”沈思渡打断他,“打算什么时候办订婚宴?”
郑勉的筷子顿了一下。
“还没定下来,怎么着也得六月了。”
“那到时候怎么办?”沈思渡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在澳大利亚的爸妈,打算怎么解释?”
因为这一句话,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郑勉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我有办法。”
沈思渡没有接话。
他脑海里浮现出姑姑家那间终年见不到阳光的老房子,鼻翼间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经久不散的,潮湿而腐朽的霉味。他想起姑父酗酒后砸碎瓷碗的刺耳声响,也想起在那样的破碎里,十几岁的郑勉就已经学会了如何在这地烂摊子上,为自己创造出一套严丝合缝的生存指南。
后来姑父死了,死在酒精和肝硬化里,姑姑还是住在那个小镇上,一辈子没出去过。
至于那个远在澳大利亚的身份,不过是郑勉进部队后,在那套滴水不漏的叙事里给自己镀的一层金身。沈思渡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郑勉把那套说辞编得滴水不漏。
沈思渡没有再说话,安静地低头吃饭。
郑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那副热络的面具遮住了。
“思渡,你这几年变了不少啊,”他说,“以前多乖的一个小孩,现在说话也冲了。”
乖?
沈思渡盯着碗里堆叠的菜肴,视线却穿过升腾的热气,看见了十六岁那年的郑勉。
在那棵盘根错节的榕树下,郑勉躲在远处的阴影里,恶狠狠地拧着沈思渡腰窝上的软肉。姑姑在屋里哭喊,每一声钝响都砸在潮湿的地砖上,而郑勉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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