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2)
锦衣卫亲自拿人,消息很快传遍京都城上下。
宴平秋如今可谓是‘美名’远扬,底下盼着他倒大霉的人不计其数。只是如今骤然见他倒台,还是由皇帝亲自清算,速度之快,实在叫人有些反应不过来。就在一众官员还为之感到一阵云里雾里的时候,宴平秋早已叫人如死囚一般押送至地牢,交由大理寺亲自审理。
全权处理此次案件的人选也实在令人意外,一个是新晋的新科状元温守正,一个则是皇帝亲自提拔的世家子弟沈容之。前者颇受皇帝重视,隐隐亲自栽培的意思,后者则占尽先机,一早就借着父亲的荫蔽,在皇帝跟前得了脸的。按理来说,这样的两个人,在朝中更该水火不容才是,可偏偏两人自接手此案开始,就一直相处和谐;虽不至称兄道弟,却已是朝廷中难得缓和的关系。
案子是颜稚如捅出来的,要想将前因后果彻底隐瞒下去,那自是不可能的。他有心将宴平秋拉入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自是能有多夸大其词就多夸大其词,恨不能替这人按上一万个死罪才肯罢休。
颜回雪大张旗鼓地将人软禁,只是变相地把人留在宫中,免得他继续惹是生非,
是日一早,温守正同沈容之再度进宫向皇帝汇报案情进展。这些官场上的话翻来覆去不过就一句话——宴平秋必死无疑。
若是从前,皇帝想保也就保下了,偏偏此事牵扯过多,又有养私兵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儿。就算将这些私兵收入皇帝手,也抹不去宴平秋有这样的前科。
皇帝面上实则看不出太多情绪,对下他总是这副冰冷的神情,只是细心地沈容之还是发现皇帝逐渐消瘦的身形。
外人道皇帝冷情,跟多年的奴才,说清算就清算。可唯有沈、温两人知道,皇帝不断地传他们进宫询问案件细节,不过是为了从中发现漏洞,免除这人的死罪。只是偏偏当事人实在不够‘配合’,无论罪责大小,说认就认了,一句冤屈也没有,着实把为他操尽心血的皇帝气得不轻。
“他今日如何?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知死活?”皇帝开口便是讥讽,语气也尤其冰冷,像是嫌宴平秋活着多碍事儿一般。
但沈、温二人清楚,皇帝对宴平秋那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说的不留情,却还是不忘嘱咐他们,对宴平秋的膳食多尽心些,不愿他当真过得如阶下囚一般。
可皇帝如此,宴平秋却是个不解风情的。沈容之忽而想起昨夜宴平秋说的话,犹豫再三,还是告知了皇帝,“犯人昨夜说,送来的柿饼比从前的要涩许多,说……既然是断头饭,怎么尽送些民间的小玩意儿,大昭如今……连死囚的一点口粮都舍不得了。”
这话的口吻确实像极了宴平秋那张嘴能说出来的,皇帝脸色果然随之变得难看,却到底没再骂什么,只是说:“那就给他大鱼大肉的置办着,死前不安分,怕是死后阴魂不散。”
听着皇帝一如既往绝情的话,沈、温二人面面相觑一阵,很快会意。
“那些个私兵处理得如何了?”
“启禀陛下,都一一盘问过了,都是些流民,离家原因都五花八门的。不过其中有一半以上都身带胡人血统,年纪最大的有二十六,最小的十岁都还不到。依臣之见,这实在算不上是一个正规军队。”
温守正言辞委婉,或许也是因着里面的人与他出身大多相同,看着他们异色的瞳孔,不由地心生怜悯,以至于动了恻隐之心。
只是这道理皇帝也明白,宴平秋究竟有没有取他而代之的心,他又如何能不清楚。与其说他包藏祸心、觊觎皇位,不如说觊觎皇后之位来得更妥帖一些。
事实往往是最不重要的,朝廷里的那些人,他们从来都是黑白不分、是非颠倒的主儿,如今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他们自是立刻咬死了要拉宴平秋下马。不止如此,他们更像是已经将宴平秋的存在看作皇帝生平的一个污点,仿佛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就有碍于皇帝成为千古明君。至于那一身血统是否纯正,早已不在他们的考虑范畴内,比起这些,他们眼下更想要宴平秋的命。
皇帝不答,却将目光投向一旁的沈容之,“沈爱卿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沈容之闻言很快反应过来皇帝在问什么,随即上前回复道:“陛下放心,一切都备好了,牢里都是自己人,不会有谁说不出去的。”
“嗯,此事交由你与温爱卿去办,切莫走漏风声。”
“臣谨遵圣意。”沈、温二人齐声道。
沉默半晌,皇帝似已经思虑周全,当即道:“有劳温爱卿替朕留守在此,朕如今的身份实在惹眼,还是得乔装一番。”
“是。”
温守正自是不敢拒绝,他利落地脱了自己的官袍,朝皇帝递去。只是当那身象征着皇权的明黄外袍递向他时,他还迟疑了片刻。他跟今上的日子不算长,了解相对沈容之来说都更片面。他暗自看向皇帝,见对方不由分说地套上自己的官袍,最终还是迟疑着穿上了皇帝的衣袍。
“小李子在外候着的,若有意外,他自会替你阻拦,你只需装睡即可。”
听着皇帝冷声嘱咐,温守正点了点头,很快就进入状态。
待一切安排妥当,颜回雪就跟在温守正身后垂着头离开。两人身形相差不大,加上比起沈容之来说,对方实在算得上是个生面孔,伪装起来并不会打草惊蛇。
两人出宫后就直奔地牢,很快就到了门外。
看守的狱卒瞧见沈容之,自然就默认身边跟着的是那个一贯少言寡语的新科状元,依照规矩唤了两声大人后,就交代了今日犯人的一举一动,“犯人今儿的话少,只嫌送来的粥不够甜,就没再多说什么。”
大约是对宴平秋从前的狠辣手段仍有余悸,因此哪怕这人成了阶下囚,这帮人也仍旧不敢落进下石。
听他汇报,颜回雪自是不接话,依旧低头侧着身子,由沈容之出面作答,“不必理他,富贵惯了就这样,嘴上挑剔得很。家里那边送来饭菜过来,你替我去取来。本官与温大人要进去亲自审问一番,免不了耽搁些时辰。”
闻言,那狱卒只当是两人忙着处理要案,这才忙得连午膳都要在这阴冷的地牢里吃,赶忙就替他去取。
待两人进入宴平秋的那间牢房外,说好的饭菜很快就叫人送了进来。待一切准备好,沈容之才又吩咐他们离得远些,不必就近看守,他们接了皇帝秘旨,有些事儿不好叫旁人听去。
看守的狱卒都是聪明人,晓得事关头顶的脑袋,自然清退得很快。
宴平秋自然也听见了这些话,只是他始终背对着,自然不知其中一个已经被调包,还以为又是沈、温两人过来烦他,当即就开口嘲讽道:“沈大人这是又查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急着要跟宴某人确认。你这日复一日地来得勤,不知道的还以为宴某人此前就多得罪你似的。”
光是沈容之跑来的这几趟,就已经叫宴平秋认了十几个罪状,若要判死刑,早就够够的了。见他如此契而不舍,宴平齐只能如此嘲讽。
换做以往过来,沈容之自是不可能放任他继续说。只是他身边如今跟着皇帝,又心知宴平秋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他只得选择息事宁人,装一回哑巴。
听他不吭声,宴平秋还有些奇怪,刚要回头,就被下一瞬开口的那个声音给吓得愣神。
“你先到门外守着,半柱香后再带人进来。”
“是。”
宴平秋自动屏蔽了沈容之制造的一切动静,满脑子都在回放刚刚响起的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声音。
很快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一般,快速回过头去,果然瞧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孔。依旧苍白,依旧病弱,他不由去想,他这才刚入狱几天,太极殿的奴才就伺候的如此不上心了?实在该死。
颜回雪自是不知他心中所想,他将官帽摘下,放在桌子空出的那处,而后看向宴平秋那张全然呆楞住的脸,开口道:“怎的?你很意外?朕不来的时候,你不是明里暗里地跟沈容之说朕是如何怠慢你、不重视你的吗?朕如今来了,你却倒像是更不情愿了。”
听见他开口,宴平秋很快从恢复情绪,面上依旧散漫,只是不再继续坐在牢里,而是自顾自地拉开牢门,便走便道:“怎会呢?陛下能亲自来给奴才送行,奴才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着,他就在一桌好酒好菜前坐下,没有半分赴死的害怕,反而从容得过分。
颜回雪目光紧随他,看着他心无旁骛地夹了一筷子菜,一副没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
都是宫里出来的人,这样的好酒好菜意味着什么,他与宴平秋都清楚。这就是宫里处置人最常用的手段,看似体面温和,实则最最杀人诛心的。
宴平秋现在的情绪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十分混乱。隐隐颤抖的手已然出卖了他,不过皇帝并没有揭穿,而是顺手替他夹了一筷子菜,说:“朕记得你十分重口,不是甜得腻人,就是辣得呛人,朕一直以为都无法适应,不过想着这样同桌吃饭的日子也不会再有了,便叫人都按着你的口味做了,不知你吃着如何?”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