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2)
记忆被拉回那年冬,太子被拉拢世家娶了尚在闺中的王太后。
少年夫妻,也曾恩爱过一段时间,只是时日一长,新鲜劲儿没了,太子转头便另寻新欢,在外边置办新宅,宅中藏有美人,勾得太子常常留宿在外。
那时的王太后仍旧是位被娇惯的贵女做派,丈夫的不亲近足以令她恼羞成怒,几度于太子府中责难手中下人,因此在得知太子常宿于某个外室处时,便压制不住心中怒火,竟直接不顾太子的面子,找上门去大闹了一通。
原本还算相敬如宾的夫妻因此闹出了嫌隙,尚未褪去闺中娇气的王太后带着满肚子委屈回了娘家。
王家的父兄对这个妹妹都极其疼爱,见她受了委屈,自己又一时奈何不了太子,干脆打着老臣的名头哭诉到了当时的皇帝跟前,太子便也因此受父皇责问。
这事儿闹得大,太子为此遣散了养在外边的一众美人,又亲自去太子妃娘家亲自将人请回。
王太后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那是个极其严寒的冬,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丈夫的冰冷,自此她的任性便也跟着收敛许多。
因着父兄的撑腰,她心中颇为得意,看着有意在她面前低头的太子,她忍不住道:“妾身自小就认定了,所嫁的夫君不可是三心二意的人,只是殿下是储君,日后身边难免会有别的妃妾出现。妾身并非当真善妒至此,只是若没有妾身的许可,那样的女子就不应该存在。”
她说这话时心中满是少女心事,于她而言那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若是没有嫁给太子,以她父兄对她的宠爱,未来的夫家必然也不敢纳妾,只是若他是太子,自己便只能退让一步。
但她自以为极大的让步,落在太子耳朵里便显得格外讽刺,身为丈夫的尊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以至于方才还故作亲近的太子很快便变了脸。
马车已然行驶到了半道儿上,他便不顾妻子安危,冷脸将枕边人丢下马车,而后冷言道:“孤瞧太子妃是还没反省够,那便自行回王家去,待想清楚了该如何做一个太子妃,再回太子府也不迟。”
说罢,那马车便毫不留情地远去,只剩下她与身边的侍女留在原地。
那样的寒冬腊月,她被自己的丈夫抛弃在了郊外的小道儿上,身边的雪尚未消融,甚至在马车离开以后,空中又飘起了细小的雪。
那颗炙热的心似被这场雪冰冻,她身边仅跟着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轻声道:“太子妃,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呐……”
早已被伤透心的女子眼泪瞬间落了下来,耳畔侍女的声音被她隔绝,她眼中只有那一去不返的马车,她在风中瑟瑟发抖,那人竟连一件斗篷都不曾给她留下。
两个女子,在这样的偏远的地界上,不知该何去何从。
也许是老天眷顾,就在她们鞋袜全湿,步履艰难之时,孤零零的马车道儿上突然出现了一辆朴素的马车,伴随着小雪缓缓行来,最终停在了她们面前。
那是一个样貌极其出众的女子,样貌清丽婉约,性子却十分的热烈,自由的样子像高飞的燕。
女子向她伸出了手,忍不住大声斥责将她抛弃,留她孤身一人的丈夫,随后更是将她带回了自家的府上安置……那时的她确实是真心感激的,只是千不该万不该的,那样美好的女子,却在不久后嫁给了太子,成为太子侧妃。
她无法容忍一个抢夺她丈夫宠爱的女人,哪怕这个人曾对她有过救命之恩。
对这段记忆回忆完,王太后那双隐隐带有细纹的眼睛浮现点点泪痕,她不说话,面上似有所后悔,却也不多。
镇国侯似看穿了她这副虚假的面孔,忍不住嘲讽道:“本侯就这么一个妹妹,她本该是候府的掌上明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却因为你这个毒妇,被算计死于后宅,死后足足三日才叫人发现她的尸身。”
似乎又想起尚且赶不及见上一面的遗容,心中怒火更甚,他起身向这女人逼近,那手扶着腰间佩刀,似随时都会拔刀而出。
感受到他毫不遮掩的杀意,王太后忍不住步步后退。
很明显,镇国侯已经有了十足的证据此事与她有关,便是她再如何解释证明,对方也不会信任他半点,她此局注定要败。
但落到这个境地,王太后却不甘愿将一切担下。
只是一个瞬间,退无可退的王太后突然情绪激动起来,那双原本带有悲伤的眼睛瞪大,崩溃道:“如何怪哀家?怎么就要怪哀家?哀家怎么就成了个罪无可恕的毒妇了?哀家的身不由己你们又何曾看见?嫁给先帝那样见的人,落得那样的下场,你们又凭什么都来怪哀家!”
“……哀家也不想她孤独的死去,要怪就怪你这个哥哥,是你把她往火坑里送的,她怕是致死都在怨恨你。要怪就怪先皇是那样一个多情又无情的人,他爱上了一个又一个,却又都不好好对待,你难道不知道吗?你难道不了解吗?”
话说到这儿,颤抖的哭音瞬间变成大笑,再看向眼前这个似要了结她性命的人时,竟也不再怕了。
她抬手指着她,怒声斥道:“你与先皇那般交好,又如何不了解他的性子,你明知他是个怎样的人,却还是把妹妹嫁进太子府,为了你所谓的权势,不顾一切地往上爬,却到头来罔顾了自己妹妹的幸福,你最该怪的人,该是你自己才对!”
“明明该怪你太自负!你却来怪哀家!午夜梦回时,再见到她们母子,你才最应该害怕啊镇国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瞧着她似疯魔了一般,镇国侯只是冷眼瞧她,评价道:“你就是个疯婆子。”
听到这话,王太后突然跪倒在地,哭哭笑笑的,竟又开口大骂起了先帝。
骂先帝无情;骂先帝风流无度;骂尽她这么多年身为正妻的委屈……
眼看着她这副装疯卖傻的样子,镇国侯的手突然握紧腰间佩刀的刀柄,似想就此动手。
却不想王太后将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原本似疯魔不清醒的人,眼中突然划过一丝惧怕,明知退无可退,却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见状,镇国侯冷笑一声,直接戳破了她的伪装,冷声道:“别装了,王凝月,你以为这样本侯就会放过你吗?装疯卖傻这套还是留着去对付先帝那样的蠢货吧,本侯今日不会杀你,但你也别想好过。”
“本侯布了局,眼下正是该收网的时候。碰巧死了一个太子妃也无妨,手里有你们这帮人在,朝中便无人敢对本侯如何;哪怕皇帝当真活着回来了,你他也得掂量掂量你们这些人的命,再来与本侯较劲。更何况,他眼下还有那个本事跟本侯过上几招吗?本侯拭目以待着呢。”
说罢,镇国侯甩袖大笑着离去,显然势在必得,独留王太后跌坐在地,痛斥他乱党当诛。
离开太后宫里后,镇国侯便马不停蹄地朝着宫外赶去,此次行事,他早已布置周密,便是皇帝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虽不曾当真逼上行宫,取皇帝向上人头,自立为帝,也不过是想博一个好名声。
皇帝小儿若心中有数,凭着京中这些亲眷的性命及自身安慰,便该乖乖地递来退位诏书,届时封他个闲散王爷也不无不可。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便别怪他大逆不道,杀是行宫去,用鲜血铺出一条帝王路。
镇国侯越想,眼中激动之情便越发浓烈,拽着马绳转向身后追随他的一众将士们时,扬声道:“今日诸位随本侯征讨行宫乱党,救陛下于水火之中,届时乱党平定,本侯定请旨陛下,重赏诸位。金银珠宝,香车美人,富贵何在,皆在今日一举!”
此言,无疑是振奋人心,众将领振臂高呼“侯爷英明”。
却不知此次征讨,压根就是演的一出戏,行宫内没有受困乱党的皇帝,真正围困皇帝的,是这个口口声声自称忠良的镇国侯。
一队人马欲要启程,却在这时有一女子策马出现,揽住了众人去路。
镇国侯定睛一看,竟是自己的女儿,当即摆手叫停了队伍,自己则策马行出几步,走上前去与赶来的女儿汇合。
见女儿已然换下那身繁琐的宫装,反着一身轻便的骑装,模样姿态,与她那早逝的姑母尤其相似,镇国侯不免生出几分思念。再开口时,语气也柔和许多,对她道:“英姝前来,是来为为父送行的吗?”
闻言,嵇英姝并不开口,她拉住手中缰绳,停步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志得意满的父亲,一如多年前她送对方远征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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