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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1 / 2)

明眼人都清楚,他们这群被困行宫的官员,于宴平秋而言,不过区区蝼蚁,若当真惹恼了他,搭条命进去都是轻的。这里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姻亲关系在的,都是世家大族里出来的,踏错一步,便是连累全族。

他们不敢去赌,便都指着一个出头的。

这群人虽有意胁迫威逼,却到底还有几分良心,对上沈丞相这把老骨头,只得佯装着叹一句“我等便就都折损在这儿了吗”。

本以为闹剧就此收场,一群人各自散开去,却不想其中一人再度站出来,伸手指着沈丞相便厉声道:“丞相,我向来敬重于你,谁成想,你竟也是个贪生怕死的鼠辈!”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也都再次汇聚在了沈丞相身上。

此人才识渊博,状元及第,又是两朝元老,朝中不少臣子都曾受过他的恩惠,京中上下谁让不敬重,却不想有一人竟也能被人如此指着鼻子叫骂。

这换作任何一个坐惯高位的人都会被这样的话刺到,多的是人会因此恼羞成怒。

听见这番话的沈容之也忍不住去关注父亲,却见对方神色始终平平,与那言辞激烈的官员形成鲜明对比。

他心下担心却又忍不住去观察那位站出来说话的官员,竟一时怎的也记不起这号人来。他这样的身份,脸熟几个官员也是常事,可偏偏今日这人却叫他实在陌生,约莫是官职太过微小,他不曾见过。

可无论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还敢站出来咄咄逼人,实在叫人感到可疑。

一旁众人皆是一副按兵不动的样子,他们虽不再开口,可众目睽睽之下,又何尝不是一种威逼。

他们心里都明白,眼下这里,唯有丞相出面,才显得更加名正言顺。

这时,一直站在沈容之身侧的人却突然凑近说了一句,“沈公子,看这样子他们今日是非得逼得你父亲出面不可了?”

闻言,沈容之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北宫衔玉,见他面色如常,倒似闲聊一般。眼下并不是闲聊的好时候,沈容之没有答话,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只是他面上担忧不减,若非身份不合适,他只怕是要上去替父亲争上一争。

如今的皇帝尤其亲近他们沈家,不免惹得一群人眼热,于京中之时一个个都带着面具示人,自然看不出有几分嫉妒。可眼下皇帝危在旦夕,便有人意图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另立新君,届时成为拥护新君功臣,位高权重。如此一来,他们沈家便成了这个众矢之的。

沈容之能想到的,他父亲自然也想到了。

比起沈容之的陌生,沈丞相对眼前之人却是有几分熟悉,于是脱口而出地称对方一句“赵大人”。

沈丞相目光坦荡,反称得对方面上流露几分心虚。

不过对方很快表情镇定,扬声道:“丞相可是觉得下官此言有异。”

闻言,沈丞相忽而一笑,道:“非也,赵大人此言有理,本官确实贪生怕死,唯恐自身有性命之忧。”

见他说得坦荡,对方脸上也显得更加理直气壮起来,当即便冷哼一声回去,表情略微轻蔑。

反观沈丞相倒像是不曾受到半点影响,面上依旧笑意不减道:“本官自认放心不下京中老母,亦忧心尚在病中的夫人。如今骤然离京,若当真命丧于此,我母年迈,如何承受得住。如此自是不比赵大人一腔孤勇,将家室生死全都置之度外。”

丞相此言,又何曾不是在说余下的各位。

他们虽缄口不言,却都心里有数。父母妻儿俱在京中,他们心下担忧,唯恐自己死去无法护住家里,又怕自己行将踏错,触怒阉党累及全家。

这些人不敢说出口的,沈丞相却说得坦荡。

他们自认心虚,不敢多言,赵辕却似逼急了一般,神情激动道:“不过都是借口,难不成我等困守在这,便可保京中亲人都安然无恙?为陛下而死,是我等的荣幸!”

赵辕此话,确实也有几分说动在场的其他人,只是静观其变罢了,随即又看向沈丞相。

“依赵大人所言,我等大闹一场,便可保京中亲人无虞?”沈丞相面露嗤笑,道:“如今连陛下的锦衣卫都听命于那阉贼,我等两手空空,一介书生,以命相博便能破此局面?”

沈丞相这话算是提醒了在场的所有人,或进或退,不过都是案板上是肉,任人宰割罢了。

如此,不免有人面上流露失望,方才还咄咄逼人的众人里边,竟还有人站出来说话道:“丞相大人言之有理,我等赤手空拳,若是冒然动手,只怕会触怒那阉贼,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你!你们!……都是一群懦夫,哼!”

约莫是气急,赵辕面色红了几分,说完便转身冲到了紧锁的殿门前,冲着殿外的锦衣卫便毫不避讳地道:“宴平秋,你这个畜牲,放本官出去,本官要面见陛下,治你个大逆不道之罪!”

“陛下!陛下!臣要见你啊!陛下!!”

“阉党乱政,我朝不宁啊陛下!!……”

他动静极大,很快便引起门外锦衣卫的注意,起先只是几声告诫,却不想赵辕一个文人,骂起人来竟一个比一个不堪入耳,以至于门外的人很快便止了声。

本以为赵辕此举并不会引起多大关注,却不想一直禁闭着的门却在这时开了。

开门的自然是锦衣卫,而门外站着的,则是一身玄色衣袍的宴平秋。只见他面色冰冷,开口冲锦衣卫招呼道:“抓住他。”

“是!”

很快,原本还张牙舞爪的赵辕便被两个锦衣卫挟持住。

再看宴平秋那微微上扬的凤眸,竟是半点温度也无,看向赵辕时,像是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而不是一个鲜活的人。

叫骂声被堵住,而下令的人却只是收回眼,轻蔑道:“自以为是的蠢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谁又能想到,原本好端端地守在皇帝身边的宴平秋,会因为赵辕的三言两语出现在这。更令人震惊的是,如今的锦衣卫竟当真听命于这个阉贼。

一双双眼睛就这样落在宴平秋身上,或窥探,或畏惧,或憎恶,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在他们眼中交织,且毫不掩饰。

宴平秋却视若无睹地走进去,好似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一般闲适。

却不想刚被堵住嘴的赵辕突然挣脱开了,看着宴平秋便大骂道:“你这个畜牲,凭你也敢押着本官,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不过是陛下身边的一条狗而已,还真以为自个儿是个人了!”

平日里谁不是明面上都敬宴平秋三分,再多积怨,也不曾有人敢这样当面叫骂,如此毫无遮拦,实在看得人心惊胆战。

眼看这人嘴里的叫骂不要命似的往外冒这些,原本还有心搭救的官员纷纷后退。

如今众人都是阶下囚,谁又帮得了谁。

偏偏赵辕却像是根本不知死活一般,说到尽兴时,甚至朝着宴平秋吐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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