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1 / 2)
这一场高烧几乎是烧了一夜才退,深夜里人也跟着断断续续地醒了几次。
宴平秋更是一刻不离地守着,喂他喝药,替他擦拭身子,把能做的细致活儿都做了。似还觉不够,竟听到对方梦魇呢喃时,将人抱在怀中哄着。
左不过是些“阿雪”“乖宝”之类地哄孩子的话。他久久地凝望着那张泛着红晕的脸,几缕发丝贴上额间,被他抬手去拨去,将对方的容貌尽数露出。
那自是一副楚楚动人的病弱美人面,可宴平秋却全然无半分欣赏的心思。眼下的乌青,眼中的麻木,无一不昭示着他此刻的情绪。
一个阉人,竟也对一个人生出怜爱之心,渴望上苍在普度众生时,将幸运倾注在这个人身上。
天幕初晓时,值班的奴才似瞧见了外边的光景,竟忍不住惊呼一声,“快看,外边下雪了!”
一夜的狂风乱作似乎得到了它的回应,大雪纷飞而至,下得那样急切,不遗余力地将雪白铺满天地。
这话自然惊动了留守外间的几个太医,有几个年轻的小奴才甚至大着胆子地悄悄跑出去瞧。
这样零碎的动静同样惊扰了宴平秋,但他无心过问,整个人僵坐在床榻边,偶尔用手去试探对方额间的温度。
不再似昨夜那样滚烫,人却依旧不见醒。
灌下去的药一碗接一碗,人醒过来的次数却反倒越来越少。
又这样守了一个白日,皇帝像是彻底陷入到梦魇当中,原本欣喜过头的太医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一个个诊脉时都战战兢兢地不敢去看守在一旁的宴平秋。
病情反复本是常事,只是皇帝这样身陷梦魇,也叫他们一时无法,只得把方子拿出来改了又改。几个留着山羊胡的太医愁得,胡子都被拔秃了不少。
唯有小李子见宴平秋彻夜未眠的脸色实在阴沉得可怕,只得壮着胆子又上前去劝宴平秋换药。本以为这次也会遭到拒绝或是斥责,却出乎意料地对方答应得很顺其自然。
对此,小李子只惊讶了一瞬,很快面色便恢复如常。
原以为这样魂不守舍的状态会持续很久,却不想宴平秋会清醒得如此之快。
他一直耽误着背上的伤,毫无疑问这次换药遭了罪,鲜血早已渗透纱布,血渍干涸,只得拿出剪刀再剪一次,这才成功将药换上。
换了药以后,他才短暂地抽身给自己打理了一番在,换了身衣裳并喝了两口清粥裹腹。借着这个空档,他这才有时间去关心随行臣子的情况。
与在营帐时一样,这些人又一连来了好几拨,若非今日下了雪,便又要乌泱泱地跪在外边祈求面见皇帝。
听着小李子的复述,宴平秋面色冰冷,只嘱咐了句,“派人去跟吴蹊说,陛下养伤的事儿最要紧,拦着别叫外边的人进来打扰,除了太医,其他人一律不许入内。至于那些来访使臣,继续派人紧盯着,别叫他们在这时候生出什么祸端来。”
“是。”小李子应道,随即又看了一眼对方单薄的穿着,忍不住提心道:“大人再多添些衣裳吧,天寒地冻,以防染上风寒,于养伤无益处。”
突然听他大着胆子说这番话,宴平秋终于忍不住把目光放在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太监身上。他不由想起皇帝说的话,竟一时不知这小子是真怕他还是假怕他,没事儿总爱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咱家自个有数,你只管顾着主子的事儿即可,咱家可不是你的主子。”
他话有意意有所指,小李子很快便明白,忙慌乱低头道:“奴才失职,多谢大人提点。”
“嗯。”
做完这一切,宴平秋便又回到皇帝这边继续守着。
偶尔听见廊下有奴才路过,对着外边的漫天飘雪,感叹一句,“今年的雪下得可真大啊!”
“可不是,瞧着像是要下很久,别到时候大雪封山,把咱们都给困在这儿。”
“唉,天要为难人,咱们也没办法。只得盼着老天垂怜,让这雪早点停,陛下也能早点醒来。”
“你又多嘴了吧,管好自己的事儿吧,主子的事儿轮得到你操心?还不快去守着药,别煎过了时辰。”
“是是是……”
两个小奴才斗嘴的话,叫宴平秋偶然听了去。他眉头紧皱,似对这场雪生出了些不好的预感。
这处行宫建在半山腰中,虽可俯瞰远处别样景致,但若是大雪封山,不止他们一群人被困此地,山下的百姓恐怕也不会好过,届时又是一场动荡。
天灾人祸,本就难以化解,更何况皇帝如今尚在昏迷。
皇帝这一觉睡了许久,待他彻底清醒地看向宴平秋时,都还有些许失神发愣。倒像是梦魇不断,以至于他无法辩识自己见到的人是否只是虚构,但很快他又发现,眼前的宴平秋似乎比梦中要沧桑了许多。
“你守了我多久了?”
这是颜回雪醒来开口问的第一句话。
他隐隐记得宴平秋一直都在身侧,好像从不曾离去,无论是梦中还是此刻。
闻言,宴平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双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看着那双翠色的眸子再度浮现光亮。他提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开口回答时也不曾料到自己的声音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欣喜。
“也没多久,陛下很快便醒了。”
颜回雪并没有深究这句没多久,他的体质比起宴平秋要显得病弱许多,一场高烧,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做了几个梦,想来是过去了很久了,哪怕如今清醒,他也感到思绪有几分迟钝。
不过很快他就把目光放在了对方的背上,隔着那身锦绣华服,他也无法看清下边伤势如何,只得开口问他,“你背上的伤如何了?可有按时叫太医给你换药?”
颜回雪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以至于对上那双翠色的眼睛时,宴平秋说不出糊弄人的话,只能干巴巴地回一句,“早上刚叫太医来换过药。”
见他面上神情不似作假,颜回雪这才放过他。
皇帝一场高烧折腾了两天两夜,人看着憔悴了许多,面色苍白不说,身形似也消减不少。这人本就文弱,经不起饿,一连被灌了好些药,肚子里怕是都要冒苦胆汁了。
宴平秋很快便吩咐人传膳,备上些温养的膳食,伺候着皇帝吃下。待人摆手不再张口,他自己这才跟着垫吧几口。
颜回雪静静地看着他吃,突然开口道:“朕方才听外间伺候扫洒的奴才似在说什么,下雪了要去打雪仗之类的话。”
“一群好吃懒做的东西,伺候人的事儿不专心,倒是一门心思地往外撒野。”
宴平秋佯装着训斥几句,面色阴沉,似没听出皇帝话里的隐喻。
偏偏颜回雪却看破了他这些小伎俩,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似在说“你又在这跟朕扯的什么闲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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