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2)
宴平秋静静听去,却不急着附和。
君心难测,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帝王身上都适用。
在这样的深宫大院里长出来的孩子,最明白亲情淡漠的滋味,再要好的兄弟,也必然会有为皇位兵戎相见的时候。
更何况,他们只是叔侄。
“你知道太后此次叫朕过去,真正想同朕讨要的是什么吗?”
闻言,宴平秋的目光逐渐与他对上,自然也不曾错过对方眼底明晃晃的讽刺,他佯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向颜回雪道:“奴才愚笨,还请主子爷明示。”
“大昭国的兵权,有一半都在镇国侯的手里,此人性子深沉又手握重兵,心里怕早就生出了别的心思。只是到底名不正言不顺,加上年岁渐长,膝下无子,所以一直蛰伏。但若是太后此时向他抛出这根橄榄枝,他也不见得不会接。”
“太后与镇国侯合作,不过与虎谋皮。”
宴平秋的评价中肯,也正因为如此,颜回雪才会一再嘲讽,“她自以为自己是个好祖母,一心想着给自己的孙儿铺一条帝王路出来,可是她忘了,如今大昭国的皇帝是朕,朕又怎么可能容忍她仗着曾经的一点恩情,一再不把朕放在眼里。”
先太子确实仁善贤德,于新帝有恩,可恩过错失,也早该随着一个死人淡去。
颜回雪也段然不是一个因乌及屋的人。
“那主子爷想如何,杀了镇国侯?亦或是……”宴平秋欲言又止,本该并肩而立的他,却不知何时走到了皇帝的跟前。
他的身形并没有因为早年做了阉人的缘故而变得佝偻矮小,相反的,他不仅长得高大,比之颜回雪也堪堪多了半个头。因此,在他低眸俯视时,正好可以将眼前人修长的睫羽尽收眼底。
这确实是个极其漂亮的人,拥有胡人的异域精致的同时,又遗传了中原人的温润气质。
眼下是在外面,自然表现得太出格。可偏偏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与眼前人亲近,便选了个折中的法子,借着大袖的遮挡,将皇帝的手握在自己手中,仔细把玩。
这样轻浮浪荡的举动,更像是在对待宠爱的姬妾,这样的关系,放在二人身上,又实在太过维和。
颜回雪冷眼瞧着,俨然已经习惯了他这副轻狂样儿,继续道:“杀戮并不能为朕荡平一切,朕还太年轻了,一个年轻的皇帝身边总是更多的人会去揪他的错处。”
“镇国侯膝下有一女,虽是庶出,却生的貌美且颇具才名。此女刚满十七,本该到了议亲的年纪,镇国侯却只字不提,反将求娶之人尽数拦在门外。这般费尽心思,只怕此女的婚事还另有文章。”
借用姻亲的关系谋权,在勋贵世家间本是常事,即便是皇帝,也得依靠后宫来维系前朝。
听到这,宴平秋把玩手的动作一顿,眸间神色暗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回雪全然一副不曾察觉的模样,只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稚儿还小,晚几年成家也不是不可,但国不可一日无后,朕想迎镇国侯之女入主中宫。”
话说到这,宴平秋的面色终于有了明确的变化。
原本把玩的手不知何时变作了十指紧扣,他似使了十足的力道,将身边人拽到跟前,语气也是鲜少有的冷硬,“庶出的女儿,怎配为后?”
颜回雪自知挣扎无用,只得回望他道:“朕这样的杂种都可以做皇帝,娶一个庶出女儿又有何不妥。”
“自然没什么不妥,只是奴才视陛下如天上月,她一个庶出,在奴才看来,实在是高攀。”
就像是多日是伪装一朝露出破绽,宴平秋如今哪还有半点恭敬从容,看似面上带笑,但眼底却不知何时布满了杀伐。他本就不是什么善茬,虽是宦官,却位高权重,手握东厂,风头一度盖过朝中官员。
要解决一个小女子,于他而言不算难事。
颜回雪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却只是冷声道:“公公有天子暖床,还贪图什么皇后之位。”
“奴才自是瞧不上一个小小的皇后之位,不过是想提醒陛下,当初是陛下自荐枕席,求着要奴才动手,可不能一朝得势,便要踹了奴才这根登云梯才是。奴才有心做陛下手里锋利的宝刀,但陛下也该明白刀剑无眼的道理。”
宴平秋这言语间的威胁,与平日里床上的温言软语可谓判若两人。
都道阉人最是无情,恩义道德于他们而言不过一句空头白话,譬如眼前的人,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冷脸听着宴平秋的威胁不作答,而后又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人变脸似的捧着他冷得有些发白的手,揉搓道:“风大,陛下的手都吹凉了,让奴才给您暖暖。”
看他变戏法似的更换脸色,颜回雪竟不觉意外。
他早就猜到这人会是何种反应,于是在见他表露退让的时刻,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立她为后是为上计,却也不是半点回旋余地也无。只是他在一日,于朕而言都是隐患,隐患不除,朕心难安,所以朕要你去替朕办一件事儿。”
宴平秋静静看向他,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他也不再迂回,直言道:“朕要镇国侯手里大昭国一半的兵权。”
或许皇帝所提出的上计,不过是一个幌子,他的真正目的不过是想不费一兵一卒地从宴平秋这里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个手握重兵又战功赫赫的将军,于帝王而言,确实是个隐患。
也是在这一刻,宴平秋才彻底反应过了自己中了对方的圈套。
不过他并未因此恼怒,只是继续揉搓着这双略显冰冷的手,脸上露出如常的笑容,“兵权罢了,主子爷既然要,奴才自然不会拒绝。”
见人轻松应下,颜回雪也懒得再多做周旋。
风头大了吹得人头疼,见人还不愿意放手,他干脆发力自己抽出来,转过身去便要离开,走前只留了一句:“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见他要走,宴平秋也不阻拦,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人离开的身影。
在无尽的秋风中,青年身形挺拔,却又不约而同地与多年前的少年重合。
皇帝方才一番威胁的话到底是寒了他的心,若非早就看透这利益交加的关系,他大抵也不会表现得太过平静。
恩爱几场,竟都只是逢场作戏。
……
五日后,颜回雪果然在自己的桌案上看见了撮合太孙与镇国侯之女的折子。
他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而后便不管不顾地摔在了地上,怒道:“好个天作之合,朕竟不知手底下都养了这怎样一群酒囊饭袋,民生艰苦不提半句,倒是十分关心哪家的女儿与儿子很是相配?!”
端着人参汤的小李子刚进门就撞见了皇帝发怒的一幕。他低头走上去,看着怒气不减的皇帝,忙递上手里的人参汤道:“陛下消消气,这是大人今早走的时候特意叮嘱了要备下的人参汤,炖足了火候,交代了奴才要伺候陛下喝下”。
宴平秋记挂皇帝,那是人尽皆知,便是不在跟前当差的时候,也不忘嘱咐身边人伺候好皇帝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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