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留下来(1 / 2)
陆影把我安置在了招待所,那时候我已经缓过劲来,神志也清醒了。
我坐在床上看陆影收拾床,他把那支白蜡烛放在了桌上,我盯着那蜡烛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拿了蜡烛?”
“嗯?”陆影像是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意识到我在问他拿在手里的蜡烛,于是解释道,“出门时看外头雾大,本来想找手电筒,又怕你跑远了,就先拿了蜡烛。”
我又看了会儿那蜡烛,是崭新的,上头贴着金片,画着我不认识的符篆。
我突然感到有些头皮发麻,“你居然还有这样的蜡烛。”
这东西看着就不简单,我只在钟岱请的那个道士那见过,是用来请神请鬼的时候用的。
陆影和这些风水玄学的东西看起来格格不入,要不是认识了我,他恐怕都说不出什么有关风水的字词来。
但陆影神情自然,他把他之前搭在我肩上的外套拿走了,说:“是老王之前送的,他心血来潮做了很多,用不完,其他人也嫌白蜡烛晦气不肯要,就拿给我了。”
我松了一口气,也因为陆影这些话平复了心情,稍许安定下来,笑着问:“你就不嫌晦气吗?”
“还好。”
他将外套穿上,也没拿走蜡烛,只说:“我要送钟岱去医院,你今晚先住在这里。”
他关上门走了,桌上白蜡烛的烛火还在不住跳跃,在周围落下暖黄的跃动的光华。
半晌,窗外又开始呜咽,我知道那不是风声,只是贪恋的鬼怪正在哭嚎,在挣扎嘶吼着索求我的身体。
陆影或许并不知道白蜡烛对于活死人的意义,但他无意间留下的白蜡烛让我睡了个好觉。
自从死了之后我已经不再需要睡眠和进食,偶有几次昏睡,也是因为钟岱请来的那十根白蜡烛出了问题。
但认识陆影之后我竟然还睡着了几次,上次做了个很短暂的梦,这次却漫长了许多,是一段长长的、完整的旧事。
八几年的村子有点破,但是旁边就是汽车厂,汽车厂的厂长建了个办公楼,分了一部分办了个学校。
我梦见我就在那个学校读书,从小学上到初中,高中我考进了县城一中,离家有四五公里,平时不方便回家,所以小姨给我办了住校。
开学前小姨夫骑车带着我和大包小包的行李,骑了快两个小时到县城,他把我送到学校里,因为之前在工厂里干活被砸断了左手,小姨夫的左手有点使不上力,他很费劲地帮我背着包裹,上楼前我说:“姨夫你别上去了,你放在这我自己多搬几趟就好。”
但是小姨夫不干,他和我僵持了一会儿,有人在我们身后说:“我帮你们搬。”
我回头的那一瞬间,梦就醒了。
我睁着眼睛看着招待所房间的天花板,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天已经微微透亮。
桌上那根蜡烛还没灭,仍旧坚挺地亮着,燃烧了一整夜。
白天我自己碰到阳光会不舒服,但鬼怪也会少很多,所以我下楼的时候只碰到了江鲤。
不是红狐狸伪装的那个江鲤,是真的那个。
江鲤想往我这飘,但是最近清晨的阳光也灼热了起来,她动不了,只能躲在树荫下,于是我主动往他那边走。
江鲤见了我就神秘兮兮地说:“我听其他鬼说,南片区来了个狐大仙。”
“嗯呐,”我说,“我见到了,就昨晚,它变成你的样子来勾引我呢。”
江鲤整个鬼恶寒了一下,“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顿了顿,我又问:“你们大学的时候是不是死了很多人?”
有一天我在超市休息区翻报纸,翻到几年前本地大学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死亡案件,死了很多学生,但是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死因,找不到凶手。
那个学校就在南片区,过年的时候全家团圆,那些孤魂野鬼也羡慕活人能团聚,所以全都冒了出来。
我想了想,昨晚见到的那些鬼怪看着也挺年轻的,或许就是那些离奇死亡的大学生。
说实话,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那么凶神恶煞的鬼。
江鲤也开始回忆,她和我一样记忆有缺,但她才刚死几年,记得的东西比我多,她说:“好像是的,不过都是在我死之后发生的事情了,我那会儿还没意识呢,只记得一点点。”
我忙追问,“那些死者和你认识吗?”
江鲤还没说话,我突然接到了老王的电话。
陆影进看守所了。
*
“故意伤人,轻微伤,要拘留五天。”警察和我说。
我有点着急,“但是他是——”
话没说完,钟岱忽然进来拽着我的手把我拉走了。
他一路拉着我往派出所外面走,我挣扎着想把他甩开,“你做什么呢钟岱!”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说了你是当事人,警察是要把你带去询问的,你有身份证吗?你敢被人知道你是死人吗?”
钟岱怒目而视,我观察着他的脸色,他又有点心虚起来,“看我做什么?”
“怕的人是你吧,钟岱,”我说,“你没把我当人,因为我是个死人,你一边养着我,又一边打我,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你脸往哪放。”
钟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说:“我要去探视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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