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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3 / 6)

她一天中清醒的时间逐渐从两小时延长到四小时,六小时。

但大部分时候,她还是昏昏沉沉的,像一头冬眠的熊。

不同的是,她开始变得粘人。

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大狗狗,孟夕瑶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脚步有些虚浮,眼神还有些涣散,但总会下意识地寻找孟夕瑶的身影,然后安静地待在她身边。

偶尔阳光好的时候,孟夕瑶会裹着厚厚的羊毛披肩,坐在面向荒原的落地窗前写生。

画板支在膝头,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画远处覆雪的山脊,画枯树枝头停驻的寒鸦,画在雪地里打滚的小梧桐和occidens。

沈郗就蜷在她脚边的羊毛地毯上,身上裹着柔软的羊绒毯子,头枕着孟夕瑶的小腿。

她很少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偶尔抬起眼睛,看向孟夕瑶的侧脸,然后又缓缓闭上。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孟夕瑶画累了,会放下炭笔,伸手轻轻揉揉她的下巴,像在安抚一只温顺的大型犬。

沈郗会无意识地蹭蹭她的掌心,喉咙里发出轻微的的呜咽声。

不过大多数时候,天气都很不好,她们就待在客厅里。

巨大的石砌壁炉是整座房子的心脏。

孟夕瑶学会了生火,每天清晨,她将劈好的松木放进炉膛,看着火焰舔舐木柴,发出噼啪的响声,橘红色的光将整个客厅染得温暖而朦胧。

她坐在壁炉前的单人沙发里,膝盖上摊开一本厚厚的书。

有时是《安娜·卡列尼娜》,有时是《百年孤独》,有时是当地书店随手淘来的德文诗集。

她读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在咀嚼某种坚硬但回甘的食物。

沈郗就蜷在旁边的长沙发上,头枕着她的腿,身上盖着同一条毯子。

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将苍白的皮肤映出浅浅的血色。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会因为噩梦轻轻颤抖,这时孟夕瑶就会放下书,用手掌轻轻抚过她的额头,低声说“没事的,我在”。

小梧桐偶尔会从雪地里疯跑回来,带着一身寒气冲进客厅。

“妈咪妈咪!”她趴在沙发扶手上,睁大眼睛看着熟睡的沈郗,“hope怎么又在睡呀?她是猪八戒吗?这么能睡!”

孟夕瑶哭笑不得:“不能这么说hope。”

“哦。”小梧桐从善如流地改口,“那她是北极熊!要冬眠!”

“……好像也不太对。”

“好吧好吧。”孩子撅了撅嘴,转身又冲向门口,“那我再去玩一会儿!”

“把围巾戴上!”

话音未落,门已经“砰”地关上,只剩下寒风卷进来的几片雪花,在温暖的门厅里迅速融化。

孟夕瑶摇摇头,重新拿起书。

窗外,荒原在暮色中渐渐暗沉,远山变成黛青色的剪影,天空是冰冷的钢蓝色。

雪又下起来了,细密的,安静的,将整个世界包裹进一片柔软的寂静里。

小梧桐说得对。

这里真的很美。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就是一望无际的雪原。

寂静,辽阔,自由得像一场永远不会醒的梦。

短短半个月,孩子已经彻底爱上了这里。

“妈咪,”有一天吃晚饭时,小梧桐塞了满嘴的土豆泥,含含糊糊地说,“我们在这里住一辈子好不好?我不要回去了,这里好好玩!”

孟夕瑶给她擦掉嘴角的酱汁,轻声说:“好,我们住到你想回去为止。”

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

一辈子太长了。

长到足以让伤口愈合,也长到足以让某些东西在寂静中悄悄腐烂。

她们就这样住了整整一个月。

十二月的阿尔卑斯山进入了深冬,白昼变得短暂,黑夜漫长而寒冷。

雪已经积了半人高,将古堡彻底围成一座孤岛。

每天清晨,安娜会开着装有雪犁的皮卡上来,清理出通往外界的道路。

但大多数时候,那条路很快又会被新雪覆盖。

暴风雪在冬至前夜降临。

那是一场属于荒原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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