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桂花吱吱(1 / 4)
在应知的手机屏保里,路悬深看到了自己,但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书房办公桌前,鼻梁上架着工作时才戴的银丝眼镜,右手拿一份文件,左手正在解胸口的衬衫扣,大概是文件有纰漏,他表情不怎么明媚。
平平无奇的一张照片,构图乱,对焦虚,色调暗,应该是贴着门缝拍的,视角由下往上,偷感溢出屏幕。
应知偷拍了他。
应知为什么要偷拍他?
应知想拍他,直说就好了,他会站在那里让应知拍个够,应知也不是藏着掖着的性格。
路悬深愣了片刻,把早已熄屏的手机塞了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十分钟后,他叫醒了应知。
应知从久违的惬意中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重新孵化出来,好半天他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车窗外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比他打瞌睡之前更清晰,更鲜明,好像被擦亮擦新了一遍。
雪还在下,巨大人潮织成热腾腾的锦缎,铺在天寒地冻之间,星星灯、冷焰火、发光发箍穿插在里面,随着人群起起伏伏,眯着眼看,如同滚动的珠玉。
“我出去看看。”应知忍不住下车凑热闹,刚成为大锦缎的一部分,就打了个喷嚏。
外面的热闹有声音,还有各种糕点红薯的甜香,比在车里看到的真实太多。
整条街都在悸动。
人们头发上落满旧年最后的雪花,挤挤挨挨,进行着一场秘而不宣的大型共白头仪式。
应知左看看,右转转,风也左吹一下,右吹一下,把他头发搞乱,整个人变得毛茸茸起来。
路悬深跟着下了车:“外边冷,回车里吧。”
应知搓搓手,跺跺脚:“外面更有跨年氛围。”
路悬深没辙,只好再次从车里拿出大衣,披在应知身上,垂下视线看他:“你看你,头发上都是雪,像个小老头。”
应知脸上的舞台妆还在,两颗小珍珠点在左眼卧蚕,冷掉的泪珠一样。
眼前的小孩就算白了头发,也还是最漂亮的。
应知闻言,也不恼,淡定地动了动嘴唇。
路悬深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应知朝他勾勾手。
路悬深侧耳过去。
应知说:“再靠近点。”
路悬深已经嗅到了不对劲,但还是心甘情愿弯腰。
时机成熟!
应知一把抓住路悬深的衣襟,踮起脚,低头朝路悬深的发顶拱过去,把头发上的雪蹭了一半到他头上。
“现在你也老了。”
应知后退一步,双手叉腰,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大的表情,但语气藏不住狡黠。
路悬深眯了眯眼:“好啊,我们一起变老。”
话音落下,人群突然爆发出倒数声,应知一下站正身体,屏息起来。
零点钟声敲响的刹那,四面八方皆是相贴搂抱的人。
唰啦、噼啪……五层楼高的裸眼3d大屏上,虚拟烟花炸响,无数绚烂的光落入应知的眼睛,把他眼下两颗小珍珠洗得雪亮。
“哥哥,新年快乐。”
“知知,新年快乐。”
应知一错不错望着路悬深,漫天温柔的光华之下,路悬深正低头对着他浅笑。
五年了,路悬深的新年祝福,终于不再是通过无线电波传过来的,应知一瞬间感到特别满足,满足到好像这辈子都没什么遗憾了。
不对,还有一点点遗憾。
周围的人们都在拥抱,要是路悬深也能抱抱他就好了。
自从两年前,十六岁,他被路悬深贴上“大孩子”标签后,路悬深就再也没抱过他。
应知有些失落地想着,猝不及防,被拥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中。
他怔住了,仿佛一个冻坏的人,陡然触到温泉。
他觉得自己的肢体是发麻的,僵硬的,坏死的,只有贴住路悬深的部位是鲜活的。
紧接着,路悬深把他往怀抱更深处按去,一双手臂在他的肩膀、背部、腰间游走,然后箍紧到近似占有的力度,于是他全身都活了过来。那种感觉,爽得他想发抖。
铛,铛……
新年钟声还在继续。
1月1日0点,全世界都在相拥。
但全世界好像只有他们在相拥。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