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夜航记(5)(2 / 2)
“把电话转到我的办公室里来。”当他听到这个遥远、发颤的小声音,就立即明白自己无法跟她交待。两人对峙绝对是徒劳的。“太太,请您冷静一下!干我们这行,很久消息才来是很正常的。”他到达的这个疆域,涉及的不是个人悲痛的小问题,而是行动本身的问题。迎着利韦埃挺身而出的不是菲波安的妻子,而是另一种生活的意义。对这悲哀以有敌意的小声的诉说,利韦埃只能听,也只能同情。因为行动与个人幸福是势同水火不能并存的。这个女人也是以一个绝对的世界的义务和权利的名义来说话的。这是桌前夜灯明照的世界,两情相依的世界,一个充满希望、温情和回忆的世界。她要求的是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财富。他,利韦埃,也是对的,但是那个女人的真理他提不出反对意见。他在一盏朴素的家庭灯光下,看见自己的真理是那样难以言喻,那样不合人情。
“太太……”她不想听。他觉得她娇弱的拳头对着墙壁擂了好一阵,就倒在他的脚边了。有一天,在一座正在施工的桥梁附近,他们俯身看一名伤号时,一位工程师对利韦埃说:“为一座桥把脸磕扁值得吗?”走这条道路的农民,谁都不会为了少绕个弯而走这座桥,而同意把脸砸个稀巴烂的。可是,桥还是到处在建造。工程师还说:“大众的利益由各种个人利益而组成,因而它要维护的也就是这些。”——“可是,”利韦埃后来回答他说,“如果说人的生命是无价的,那为什么我们在行动时总觉得有某些东西比人的生命更可贵呢?”
利韦埃在想到飞机上的人,心也跟着揪紧了。行动,即使是建一座桥梁,也会破坏幸福;利韦埃不能不问自己:“以什么名义呢?”
“这些人,”他想,“要不就是过上幸福的日子要不就是消逝。”他看到在夜灯照耀的金殿里的那些脸孔。“我要用什么样的名义把他们拉出去呢?”他是以什么样的名义剥夺了他们的个人幸福呢?头一条法律不就是要保障这样的幸福吗?但是他把它们都毁了。也总有那么一天,天命难违,这些金殿就像海市蜃楼一样无处可寻。衰老和死亡会比他更无情地摧毁它们。也许,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拯救,而又更持久的;也许,利韦埃的工作就是在拯救人的这一部分吧?不然,行动就毫无意义了。
“爱,光有爱,是行不通的!”利韦埃隐约感到有一种责任是比爱的责任更加崇高的。或者说,这也是一种温情,但是跟其他的温情又不大一样。他想起一句不知道在哪儿读到的话:“要使他们成为不朽……”?“你们自身追求的东西总是要消逝的。”他眼前又出现了秘鲁古代印加人建立的太阳神庙。这些在山顶高高矗立的石块。如果没有这些石块,这个强有力的文明还留下了什么?这个文明用石头的重量像一桩千古恨事压在现在人的心上。“古代人的领袖以何种无情或是爱的名义,驱使他的臣民在山顶上盖了这座庙,强迫他们为自己树立了不朽之碑呢?”利韦埃又看见小城镇到了晚上在乐池四周徘徊的人群:“这种幸福,这副枷锁啊……”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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