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夜航记(3)(2 / 2)
他想起与这位老人在傍晚时的对话:“怎么会没有鉴戒呢,这说是对大家的鉴戒。”
“但是先生……可是先生。这一回,就这一回啊,请您考虑一下!我在这里工作了一辈子啊!”
“这就应该是个鉴戒。”“但是先生!……您瞧这个,先生!”这时他掏出一只旧皮夹、一页旧报纸,报上是年轻的罗毕勒站在一架飞机旁的留影。利韦埃看到那份天真的荣誉状随着那双年老的手在颤抖。
“这是一九一〇年照的,先生……阿根廷的第一架飞机就是我在这里装配的!我从一九一〇年就参加了航空工作……先生,前后已经二十年了啊!您怎么可以说……那些年轻人,先生,会在机修厂里笑话我的!……啊!他们会笑话我的!”“这个我可管不着。”
“还有我的孩子,先生,我还有孩子啊!”“我对您说过了,我给您留个普通工的位子。”
“我的面子呢,先生,我的面子!喔,先生,在航空中干了二十年,像我这样的老工人……”
“普通工。”“先生,我不干,我不干!”
那双老手抖了,利韦埃转过眼不去看这张布满皱纹、厚实、美丽的皮肤。
“普通工。”“不,先生,不……我还要再跟您谈的……”“您可以请了。”
利韦埃想到的是:“我这样粗暴辞退的不是他,是一个他负责不了的错误,但是这个错误却是通过他发生的。”
“事情因为有了人的指挥,”利韦埃常想,“才顺从人意,人进行创造。人是一个自身需要予以创造的可怜东西。然而当错误通过他们发生时,那就要把这样的人请走。”
“我还要跟您谈的……”这位可怜的老人,他还想谈什么?谈剥夺了他多年的乐趣?谈他喜欢听工具敲在飞机钢壳上的丁当声,谈人家害得他生活失去了诗意,还是谈……他需要生活?“我累了。”利韦埃想,体温慢慢上升了,给他一种被轻抚的感觉。他轻轻拍着这张纸,想:“我很爱这位老伙伴的脸……”利韦埃又想到了这双手。他想起了这双手轻微合拢的动作。只要说一句:“行了,行了,就留下吧。”利韦埃也向往看到在那双年老的手上喜悦之情如泉水似的流淌着。那种喜悦不是表达在脸上而是表达在长期干活的手上,在他看来那是世界上最美的东西。“这份通知我撕了?”他仿佛看到老人晚上在家人面前这份貌若谦虚的自豪感:
“那么,他们把你留下来啦?”
“那还用问吗!不信?阿根廷第一架飞机就是我装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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