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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飞行员奇遇(3)(1 / 2)

“七个。”“是一百零三个!”我会很得意的。

我身边的所有零件各归其位,收到它们完好的信号后,我轻松了。管道,电缆等内脏组成流通网络,是接在飞机上的机件。飞机上的机件就像我的亲人。我转转这个键,慢慢加热了我的衣服,氧气太热,烧热了我的鼻子。这氧气是随着飞机的上升,通过复杂的工具供给的。飞机哺育了我,起飞之前我没把它们当作人类,现在飞机哺育我,我对它产生了子恋母的感情,乳儿的柔情。我身上的重量已分散在各支撑点。三层的折叠衣服,沉重的降落伞压在座位上。我巨大的鞋踩在平衡杆上。带着又硬又厚的手套的双手在地面上难以行动,到了天上便任意地操纵开盘,操纵开盘……操纵开盘……“度特尔特!”“……上……尉?”

“首先检查你的开关,我只听见你断断续续的声音,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听……你的……上……”“摇摇你的破玩艺!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度特尔特的声音清楚了:“听得很清楚,校官!”

“好的,今天操纵装置照例还是结了冰。开盘很硬,而平衡杆整个都固定了!”

“海拔多少?”“九千零七米。”“温度呢?”

“四十八度。你呢,氧气供应可以吗?”“没问题,校官。”“机枪手,氧气可以吗?”

没人回应。“喂,机枪手!”没人回应。

“度特尔特,你听得到机枪手的声音吗?”

“听不见,校官……”“叫叫他!”“喂!机枪手!机枪手!”没人回答。

俯冲之前,我用力摇晃飞机,如果他睡着了,我得弄醒他。

“校官?”“是你吗,机枪手?”“我……嗯……是的……”“你没弄清氧气情况?”“不是的!”“那为什么不回话?”

“我在做无线电试验,断了电源!”“你混蛋!我警告你!我差点就要下降飞机了,我以为你死了!”“我……没死。”

“我知道。但你别再自作主张了!看在上帝的分上,一定要通知我!在断开电源之前!”

“对不起,校官,我知道了,校官,我会通知你的。”因为氧气出现问题时,机件没什么变化,人隐约有欢快感,几秒钟内就会晕倒,几分钟内死亡。因此要不断检查氧气的供应,开员也要常常查看乘客的状况。

我轻按面罩的供应管,让鼻子充分享受阵阵热气所带来的生命力与活力。

总之,我正在执行我的任务。我只感到行动时身体的快意。我既没有临危的胆怯(着装时我有点不安),也不觉得在完成伟大的任务。西方与纳粹的斗争这次成了我行动的内容,成了我对操纵杆,手柄,开关的活动。这很好。圣徒爱上帝,在对点燃蜡烛的喜爱上就能看出来。圣徒在漆黑的教堂里以同样的步伐行走。当所有的烛台点亮了,他就搓搓双手,很自豪了。

我也洋洋得意地解决螺旋桨的桨距问题。使航向保持在将近一度,如果度特尔特稍微看一下罗经,他会惊叹的……“度特尔特……我……罗经上的航向……可以吗?”“不,校官,太偏了,偏右点。”

糟糕!

“校官,我们经过边界了,我开始拍照了,现在,海拔多少米了?”

“一万米。”

6

“校官……看罗盘!”不错,我的飞机偏左了。并不是出于随意……是阿尔贝逼迫我这样干的。我猜它应该离这里很远,但它已以“立即歼灭”的重量压在我身上。在我行动不便的身躯里隐藏的记忆力有多强!我记起飞机坠落,脑袋开花,糖浆般黏糊的昏迷,躺在医院的夜晚。我的肉体凡胎害怕敌机的疯狂扫射,它要避开阿尔贝。我没盯着它的时候,它便朝偏左方向去了。它向左面射击。像一匹老马,为了活命,受了惊,就不相信眼前的障碍。它关系到我的肉体的生死……而不是我的精神,灵魂……我刚刚分心,我的肉体就趁机回避阿尔贝。

我感觉不到什么的困难,我不再想误了任务。我相信我刚才有了这样的心愿。我想:“喉头送话器会出现问题,我困了,要去睡了。”我把这张懒人床想像成一幅极妙的图画。但其实我也明白,对一项失误的任务是无任何指望的。除了一种让人难受的感觉。就像一种必需的蜕皮没完成一样。

这样我想起了我的中学时代,我小时候……“……校官!”

“什么事?”“不,没事……我还以为看见……”我讨厌他以为自己看见的东西。

不错……我小时候,要上学,要很早起床。早上六点就要起来,天又冷。我们揉睡意朦胧的眼,为毫无趣味的语法课而发愁。我希望自己生病,躺在医院里,温柔的修女把甜甜的药水送到我的床头。对这类“天堂”我自绘了千幅幻想的美好画面。当然,如果我得了感冒,我会故意咳嗽得声音很大。而在医院里醒来时,我听见上课的铃声,那是为别人响的,如果我装病,铃声对我会是煎熬:它把我变成幽灵。外面响的是真正的时间,上课时庄严的时间,热闹的课间操的时间,热气腾腾的饭堂开饭的时间,外面,时间给活人创造了丰富的生活。但我在天上,已被生活遗忘了,为淡而无味的汤药、潮湿的床、不辨何味的时间和孤寂的房间、漫长的等待而恶心。

对一项失误的任务,是没什么希望的。

7

当然,有时候,任务让人不满意。显然,我们像在玩模仿战争的游戏。我们在扮演着宪兵、小偷的角色。我们正确地遵循所谓的道义、标准去行动。昨晚我就是这样驾车在路上急驰的。卫兵按命令在车前架起刺刀,因为它可能是坦克!我们在玩坦克前架刺刀的游戏。

对这残酷得让人无法明白的事情,我们怎么会激昂。很明显,我们在扮演哑角至死的那一天!为难以理解的事去死,太可惜了!没人会激昂地着装。圣人欧席代应该是经常作出奉献的完美的男人了,碰到这情况,他也会躲到一边去。我的同事们穿上戎装后也沉默,神色粗暴。这不是英雄的害羞神色,绝没有掩饰激昂的意思。它流露了他们的内心的真实感受。我了解这神气。当一个部下不明白主子所下达的命令的意思时,他的神气就是这样,但他们会忠诚地执行命令。他们都想像着自己的宁静的房间,但他们不会想到那儿去睡觉!

因为重要的不是什么兴奋激昂。大失败时期,没有兴奋的希望,重要的是行动,而每个飞行员对此是什么看法,那是无所谓的。我认为孩子想到语法课会兴奋,那是做作可疑的。重要的是要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目的在于立刻流露出自己的反感。这目的不是为了“智慧”,而是为了“精神”。“精神”明白什么是爱,但它睡着了。而诱惑,我明白它的目的,当“精神”睡着时,被诱惑就是被诱惑,是让步于“智慧”的理由。

山体坍塌,我赔上性命有什么用?我不知道。他们不断对我说:“你听从分配就好了,让你去哪儿,哪儿就是你的岗位。你在那儿比在空军中队里还有用。开员,那是可以成批地培训的……”论证本来就是不容争辩的,所有的论证都是不容争辩的。我的智力赞成,但我的本能把智力压倒了。

为什么当我没有丝毫要反对它的时候却觉得这推论是假的?我想:“储存知识分子,就如将果酱罐子摆在做宣传的货架上,为了战后被吃掉……”这不是答案!

今天我还是和同事们一样,起飞了,没有什么推理,不管存在的事实,没有反对。我知道我有理由反对。我对自己承诺,如果我能生活,我会在夜去到农庄里散步,到时候,我也许能习惯。到时候再看吧。

也许,到那时,对我看到的东西我无话可说。我觉得一个女人漂亮,我无话可说。很简单,我看着她在微笑。知识分子转变脸孔,要一一地加以解释,但看不见脸上的笑容了。

了解,不是拆卸,也并非解释。这是走进幻觉。但为了看见,首先最好参加最艰苦的学徒时期……一整天看不见我的农庄。执行任务前,它是柴泥的墙,有点脏的农民。现在是距我十公里的下面的一点点沙砾,就是我的农庄。

但今晚也许会有一条看门狗醒来,吠。我一向喜欢这样迷人的农庄:在寂静的清夜里,在一条看门狗的吠叫声里,做着梦的高高在上的农庄。

我没让他人理解我的种种希望,对此我毫不介意。只要这睡着的安静整齐的农庄只为我出现,还有农庄里那些储存种子的,关着牲畜的,保留着习俗的房子的各种的关闭的大门!

农民们晚上从田里归来,吃完饭,哄孩子睡下,然后静静地安歇。万籁俱寂,除了乡下那漂亮被单下传出的缓慢的气息声,像雷雨过后,大海上波涛的起伏。

夜间结算期间,上帝停止使用财富。当人们因沉睡而松开手指,张开双手直至天亮,我觉得储存的财富这样更显分明。

于是我或许看着无名的东西。就像盲人由手掌牵引着向大火走去。它不懂如何描绘火,但它找到了它。也许,这样,出现了要保护的东西,无法看到的,但在农庄的夜的灰烬下,像火炭般硬。

对一项失误的任务我没有希望。要理解一个简单的农庄,首先必须……“校官!”

“怎么啦?”“六架歼击机,六架,在左前方!”这声惊叫像晴天霹雳。

必须……必须……然而我还要及时行乐,要爱的权利。我要弄清楚我是为谁而死的……

8

“机枪手!”

“校官?”“你听见了吗?六架歼击机,六架,在左前方!”“听见了,校官!”“度特尔特,他们发现我们了吗?”

“已经发现了,向我们瞄准了。我们在他们上空五百米。”

“机枪手,听见了吗?我们在他们上空五百米,度特尔特,还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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