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3)
遥京在外面东奔西跑,为着她伟大的出逃做着计划。
而越晏还一概不知。
院里的竹子长得青青绿绿,被暖暖的春风吹得沙沙作响,可能是因为春光正好,往日里关着窗读书的越晏今日反而半开着窗户,坐在窗下。
神色自若,慢慢翻阅手上的书卷,那认真的神色若让旁人看见了,还会以为是在看什么重要的文书。
可只要走近,就能清楚看到,越晏手里握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重要文书,而是往日里遥京画的花鸟和抄的诗句。
上面的字排列得歪歪扭扭,还没有摞成厚厚一叠的时候来得整齐,虽然纸张已经旧得卷起了毛边,并不算得十分平整,但被人用线细细串起来了,也能看出保管它的主人有多用心。
往常这个时候,越遥京应该快要在外面胡闹完回来了。
越晏想着,不自觉合上手里的纸卷。
庭院却安安静静,除去风声竹影,什么动静都没有。
再等一等吧。
心躁动着,他却没有像平时一样出门去找她。
越晏重新凝神,看向手里的书卷。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太阳都已经穿过窗子和竹子透射进来,遥京还没有回来。
他估摸着,也该差遣人去找找了。
他放下手里的书卷。
叫来亲卫竹溪。
“把小姐叫回来。”
不知道她现在是在城西和人学打拳还是在城东跟人学射箭,这么久了还不回家,今晚不回家吃饭了么?
他太自信,就算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也并不觉得遥京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他。
越晏嘴角不禁牵起一点弧度,又欲盖弥彰地收回。
“是。”
而他自己,也终于走出书房。
等竹溪出去找人的空隙,越晏随处走走,不知道怎么就走进了遥京的院子里。
越晏不喜欢人多,府上近身伺候的人也少,现在走进去,竟然也没有人发现。
屋内也没有掌灯。
遥京最是怕黑的,要是让她现在独自一人在这里待着,怕是晚上会做噩梦。
所幸还有一些余晖,不至于让内室一点光亮没有。
他独自一人坐下,在满室静谧中,轻轻叹了口气。
此时此刻,不知道怎的,在这时想起了越遥京还小的时候。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十年前,盛国爆发叛乱,朝城失守,满城百姓遭无故杀戮。
越晏的父母皆遭毒手,反而是当时在外求学的越晏躲过了一劫。
越遥京是他十四岁那年从死人堆里抱回来的,那时候遥京还不叫遥京。
小小的一个孩子,被众人的尸体藏着在最下面,尸体新新旧旧,离她最近的那两具尸体,越晏当然认得——是他父母的。
他的父母将这个幼儿抱在怀里,才让她躲过一劫。
那时候越晏不知道她年龄几何,但年岁不大,只会哆嗦着哭,不知被众人的尸体埋了多久。
她细细碎碎地呜咽,并不撕心裂肺。
是恐惧所致?还是有人叮嘱她不要放声哭泣引人注意,以免招杀身之祸?
小孩的虎牙尖利,见到他靠近,稍微露出来一点恐吓他。
她想咬他,以此喝退他。
这样的喝退防君子不防小人。
别怕他。
越晏张开嘴想说,可是满心悲戚,竟一字难言。
他眼前的孩子,可能是这座满是鲜血的城最后的生机。
还是他父亲母亲临死前保护的幼小生命。
他认领了父母的尸体,身边的孩子却无处安置。
他也抱起挣扎恐惧的幼儿,任她在脖子上咬了一口,尖利的虎牙刺出血来,他忍着痛,并没有发作。
“不怕,不怕。”越晏低声安慰她,悲从中来,竟也滴下几滴眼泪来。
小孩若有所感,不咬他了。
却把他抱得很紧很紧,眼泪掉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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