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我于黄庭落子,请诸位来战(1 / 1)
韩楚风心头一沉,不由得暗暗叹息。
这句话,他不知听过了多少次,只是向来散漫惯了的白衣剑客,这些年,身边除了那柄被他断去的“青冥”剑外,始终孑然一身,非是无情,而是他心中装着万家灯火,装着天下万万人......
韩楚风不想看她误入歧途,板着脸纠正道:
“灵越,我和谢兄是生死之交,论辈分,我是你的叔叔;论年纪,我大你十岁;论渊源,我受过你母亲的恩惠。你若想留在我身边,我自会好好照顾你,传你剑术、神通、法宝,助你重振风神谢氏,但仅此而已。”
只是此刻,如在那无边无际的黑夜里找到家人的少女,终于放下所有伪装,不再像以前那般谨小慎微,闻听此言,直接别过头去,不想说话。
韩楚风顿时无语,深深叹了口气,说道:“你的修为我可以帮你恢复,那你脸上这张面皮......”
谢灵越的心性如何,他自然知晓,比之骊珠洞天那群卢家的“难堪大用”,其实,差不太多......若是自己能熬过此劫,以后便让她当个宗门仙子,收万人敬仰,只要不肆意妄为,又有何妨?
可若是想要承担起家族重任,甚至复国,以她此时的心性,还远远不够资格。
倒是这个自称于禄的亡国太子,还颇让他刮目相看。
卧薪尝胆,方可复国!
“不要!”
“我不要!”
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的少女忽然惊声尖叫,将脸死死埋在韩楚风怀中,哽噎道:“韩大哥,我不要,我不要,不要撕掉这张面皮,我不要......”
“好好好,不摘不摘。”
韩楚风皱眉,望向眉心一点红的白衣少年,没有逼问,而是疑惑,少女的心思,他不太懂啊。
岂料,方才还满嘴喊大爷的崔瀺切了声,满脸不屑转身进了马车,冷声道:
“姓韩的,要下棋就他娘的赶紧给你爷爷我滚进来,不下就领着你家这个什么家国师门都不如自己脸皮重要的小婊子赶紧滚蛋,别他娘的在老子面前碍眼,他娘的,于禄,一会儿给本公子打盆水,老子要好好洗洗眼睛。”
韩楚风安抚好谢灵越后,尾随崔瀺进了马车。
二人相对而坐,中间放着一方棋盘。
白衣少年神情懒散,直接将一罐黑子扔到韩楚风身前,不屑道:
“姓韩的,按理说凭你这点微末伎俩,想跟我下棋,那真是茅房里点灯找死,我也不欺负你,让你执黑先行,再让你五子。”
他顿了顿,忽而冷声道:“姓韩的,你既然想把赌局提前,行,我满足你,但你这次如果还输了,可就不是自废修为,自断长生桥那么简单了!”
韩楚风知晓面前之人的棋道冠绝东宝瓶洲,便是在整个浩然天下,也屈指可数,所以并未托大,落子时,一股磅礴剑意冲天而起,将马车连带外面针尖对麦芒的于禄和谢灵越一同笼罩其中。
宝瓶洲西边,一处大海之滨,有个穷酸秀才正打算离开宝瓶洲,只是忽然心有所感,猛然回头,口中喃喃自语:“......唉,罢了罢了,虽然小齐替我做出补偿,但谁让这是我欠你的因果,罢了罢了,我便替你走一遭。”
韩楚风神色淡然道:“五年前,我修至元婴重返宝瓶洲,你故意让我知晓了许多山上见不得光的往事,我一怒之下先挑风雷园,再压正阳山,而后接连挑衅真武山、风雪庙,并与书简湖、神诰宗等十余家宗门发生冲突,让我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崔瀺,你这步棋下得够早的。”
崔瀺斜瞥他一眼,“后知后觉?”
韩楚风呵了一声,自嘲道:“当时年幼,见不得龌龊事,便是知道有人在算计我,我也认了。”
他又落一子,继续说道:“在此期间,你故意散播齐静春的消息,让我逐渐对其产生敬佩,促使我重返中土文庙,闯入功德林,耗尽了我与他们最后一丝香火情。崔瀺,我很好奇,你是如何笃定老秀才会把信交给我,让我走这一趟?”
崔瀺闲敲棋子,随意扫了一眼,便知韩楚风接下来要落子何处,兴致缺缺,但闲来无事,便说了两句:
“你韩楚风当年的名声多好啊,行侠仗义、义薄云天,便是文庙那些食古不化的老东西,对你也颇有赞誉,亚圣一脉的那群大儒更是对你推崇倍加,呵,老秀才输了一场心里有气,所以也想知道你所谓的侠义,到底是假仁假义,还是舍生取义!”
韩楚风神色一顿,有些不敢相信,“你的意思......老秀才是故意让我知道文庙有群王八蛋在算计齐静春的?”
崔瀺不置可否。
韩楚风微微颔首,摸向腰间想喝口酒,只是忽然想起这只是具分身。
崔瀺见状,直接从咫尺物里扔出一坛酒给他,讥笑道:
“呵,当年靠吞噬煞气快速跻身武道四境,让你有了自保的能力,可换来的却是每时每刻都要承受煞气反噬,如凌迟碎骨焚烧神魂之苦,也亏了你的功法特殊,能不断修复残破经脉,让肌肉和骨骼重铸,才不至于筋骨粉碎、气绝人亡。”
他顿了顿,有些好奇:“韩楚风,你他娘的都受尽苦楚了,你怎么还不入魔呢?是你吞的煞气不够,还是你他娘的没心没肺啊?”
眉心一点朱砂痣的少年微微摇头,心中暗道不应该啊,从第一次引诱他杀人,再到逼他上战场,最后到红烛镇大开杀戒,这王八蛋少说也杀了几万人,不可能一点影响都没有吧?难不成他看似重情重义,实则心狠手辣,根本无视他人性命?是那天生的魔道巨擘?
难不成与他另一个来历有关?
难道是道老三在他体内种下了连我都看不出来的某种玄妙的道法?
对此,崔瀺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连坐镇大骊京城的那位,也同样想不通。
韩楚风用手指点了点心脏,笑而不语。
随即,他又落了第三子,“崔瀺,自我在骊珠洞天见到你这具不人不鬼的分身时,我便隐约猜到你要做什么,所以,接下来我会让整个东宝瓶洲再无一条蛟龙,甚至连那条真龙我也会一并带走。”
他笑了笑,又落下第四子,神色凝重:“我倒是很好奇,你这次动了这么大的阵仗来围杀我,难不成是想借我之手清理一批山上仙家?若是这样,你就不怕驱虎不成反被狼吞?”
向来将眼前这个名动九州的白衣剑仙视为稚童的崔瀺,闻听此言,神色终于动容一分,啧啧道:
“韩楚风啊韩楚风,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这么粗浅的算计都让你看出来了?嗯,不错不错,看来齐静春送你的那几本棋谱,你平时没少看啊。”
白衣少年望向棋盘,神色认真起来。
因为韩楚风这第五子,并未按照他推演的十余种棋路落子,倒像是一步闲手。
韩楚风缓缓抬头,望向崔瀺,眼神平淡无波,温声道:
“干你娘的老王八蛋,真以为你爷爷我好欺负是不是?一次两次地算计我,行,既然如此,我便在黄庭国落子,你们有本事就过来一战,到时候打光了你们东宝瓶洲的山上势力,我便领着北俱芦洲的剑仙过来,将你老崔家的祖坟全挖出来,然后做成烟花爆竹,普天同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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