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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5 / 6)

一边在做练习册的沈映鹤突然头也不抬地大喊一句:“老师,我没听懂,你把证明推一遍可以吗?”

我猛地抬起头看他,没听懂?他根本没有听课好不好?

他心不在焉地弯起嘴角。

我突然心里一暖。

熊四成诧异地看他,那张白脸上终于有了点儿像活人的表情。

然后缓慢地转过身,在黑板上推导公理推论3的证明过程。

我赶紧抓起笔往笔记上抄,眼睛有点儿热,说不出来为什么。但没有对他说“谢谢”,说不出口。

相反,余伟就可爱得多。

虽然沈映鹤不是很喜欢听他讲课,嫌他讲得太沈沛瑜又啰唆——当然其实沈映鹤并没有这样说,一切只是我的猜测。他从来不会刻意卖弄自己对于高难度的偏好,尤其是在我这种需要平和派教师的人面前。

余伟每每结束一个知识点都会巡视全班,用一副有点儿欠揍的表情。我就会在这个时候朝他挤眉弄眼,表示我没听懂,然后他就会重新讲一遍。

而且绝对不会难为我,嘲笑我。

我真的好喜欢他。

后来有段时间,很多老师都觉得沈映鹤在故意捣乱。尤其是熊四成,他看沈映鹤的眼神越来越古怪——想来一个上课不怎么听课的尖子生屡屡高喊自己听不懂让他重讲,除了故意作对,找不出第二种解释。

终于在沈映鹤又一次喊自己听不懂之后,熊四成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左手扶眼镜,右手合上讲义,薄唇轻启打算要说点儿什么。

我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也很大声地喊了一句:“老师,我,我,我,我也没听懂!”

他呆住了,然后咽了口口水,慢悠悠地转过身,重新把那道题讲了一遍。

最后颇有深意地盯了我们两个半天。

沈映鹤头也没抬,撇我一句:“你看,说不懂也没什么难的嘛。”

他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后来沈沛瑜跑过来跟我聊天,提起沈映鹤,嘿嘿笑了半天,说:“我也很多听不懂,所以我那段时间也很感谢沈映鹤啊,他喊不懂的那些题,正好也是我不敢问老师的。”

那个被沈沛瑜喊作宋子涵的黑丫头她也凑热闹奔过来说,“对啊对啊,沈映鹤好帅啊,每次他说他听不懂,我都很想在后面致敬,跟一句‘老娘也听不懂’!”

旁边很多人附和,我才发现,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原来这么多人听不懂。

但心里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我很想告诉他们,沈映鹤并不是真的听不懂,他也不是为了造福社会而假装不懂。

他是为了我。

小家子气又泛上来,被我憋回去了。

我到底在郁闷什么?

于是上课的时候,我偷偷给他传字条,也许因为当面说不出口。

“我不懂的地方,会自己问老师的,如果还是听不懂,我就问你,你给我讲,好不好?省得老师误会你捣乱。”

他盯着字条,扬扬眉毛,有点儿诧异。

我以为他没明白,抽出一张纸打算再解释解释的时候,他突然说:“直接说话多方便,你写什么字条啊,不嫌累啊?”

我挫败地趴在桌子上。

在我恬不知耻地带动下,沈沛瑜他们也渐渐习惯在课堂上举手让老师讲的慢一些、细一些。班里的气氛似乎轻松融洽了许多。

我的心里也轻松了许多——好像终于把这个不知情的家伙从聚光灯底下抢回来一样。

可他还是很耀眼。有很多女孩子不敢看方勺安,却很大方地跟沈映鹤开玩笑,班里的男生也常常搂着他的脖子拽他去打球。

我有一个很出色、很招人喜欢的同桌。

所以,我有时候变态地安慰自己,你离他最近。

但是这又代表什么呢?

我到底怎么了?!

五月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尽头。

又快到六月了。

去年的六月二十二日是我们全市中考的日子。

地理老师教过我们的,六月二十二日,近日点,北半球夏季白天最长。

天光就像一条开口向下的抛物线,正在一点一点地,朝着那个最顶点的日子移动。

夏天你好。

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是十三中初三毕业班的学生,天气酷热,中考迫近,所有人都躁动不安,但还要硬着头皮继续做模拟卷。

汗水都滴在试卷上,再用胳膊一抹,划出一小片浅浅的水迹,几秒钟内就干掉,在卷子上留下小小的褶皱不平。

一年这样快就过去了。

《同桌的你》是怎么唱的来着?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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