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 / 5)
“你可有受伤?”
谢听澜的声音有点破碎,唇又哆嗦了一下,那一瞬好似整个人都开始破碎了。
叶芮顺着谢听澜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衣摆,这才发现原来刚才自己扶庄玲珑时身上沾了她的血,她连忙解释道:“我没有……谢听澜!”
叶芮和银月瞬间接住了晕倒过去的谢听澜,叶芮的心狠狠地揪住,好像是本能一样地抱起谢听澜,然后像一头牛一样往府里冲去。
“日曦,日曦!谢听澜晕倒了!”
叶芮也不知道日曦在哪里,反正就是吼一声再说,日曦若是在府内,自己这动静她定然能够听见。
叶芮一路朝着听澜轩奔跑,把这个人抱在怀里才发现此刻的谢听澜温度比平日都要高一些,分明就是发了高热。但见怀中人脸色苍白,眉头紧蹙,浑身都还轻颤,叶芮恨不得马上来个大罗神仙把谢听澜治好。
之前日曦提过听澜轩有很多机关,后来谢听澜已经把她每次来的路上的机关告诉了她,所以叶芮已经完全熟悉去听澜轩的路,畅通无阻。
叶芮才把谢听澜放到榻上,日曦便已经到了。她马上坐到床边给谢听澜把脉,随即皱了皱眉:“因为太过劳累,加上寒毒的影响发了高热,大人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需要好好休息,我先去熬药。”
说完,日曦一步不歇地离开了。银月随后也进来了,叶芮把谢听澜的情况告诉她后,她便道:“你好好陪着大人,你方才说的事,我会与宫大人商量。”
说完,银月便出去了。
叶芮就坐在床边看着谢听澜,拉住谢听澜的手不断地揉搓。她也不知道这样有什么作用,应当是没有作用的,最多只能起到缓解自己焦虑的作用。
“谢听澜……”
叶芮轻唤谢听澜的名字,她自然是听不见的。
越是接近入冬的日子,谢听澜便越忙,虽说她有职责在身,可皇帝想要弄垮谢听澜身体的心思昭然若揭。
谢听澜也算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可是一直找不到长生草和阎王花的下落,这着实太过奇怪。后来,叶芮偶然跟日曦提起过这件事,日曦只说有人从中阻拦,有人要谢听澜死,又或许说有人就想这么拖着谢听澜的残躯。
一开始叶芮想到的是慕雪,可是日曦说不是。虽然慕雪消息遍布,可是她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只手遮天。
很快,叶芮便明白过来了,再结合现在谢听澜被严重消耗的身体,不过就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罢!
真是该死!
**
原来你也有这般害怕失去的时候啊!
我一直都害怕失去。
城南谢府有个天才,三岁晓四书,五岁读五经,然而无一人为此叹息,只因这个天才是个女娃娃。
城南谢府是小家族,家主谢亦南在朝中也不过是个校书郎,负责整理文稿和典籍,人过半百依旧没有升官的命。谢亦南的妻子生了两个儿子,后来又娶了城南最美的宋家闺女做妾生下了现在这个天才——谢听澜。
谁人都知谢亦南两个儿子是庸才,谢亦南几乎散尽家财把两个儿子送入朝中也不过做了主簿,本事不大,好在也没有闹出什么大动静。
谢亦南尽心培养谢听澜,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把谢听澜送入后宫中,那么谢家便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谢听澜也着实聪慧,也一直以为谢亦南对自己的好是真的好,直到有一日自己的母亲宋清告诉了自己一件事,她就好似在一日长大,那年她才十一岁。
宋清告诉她,女子大可不必依附在男人之下,莫要步了自己的后尘。谢听澜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谢亦南垂涎宋清的美色势要强娶,以宋家的性命和商业店铺作威胁。
宋家为了保住性命与祖传家业,不得不跪求一直不肯答应的宋清应下婚事,最后在父亲企图撞墙以死相逼的剧烈情绪下,宋清答应了。
说完自己为何会嫁入谢府,宋清沉默了半晌,然后柔声道:“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也永远不会成为你的负担,孩子,你要大胆放心地飞翔。”
宋清一遍遍地抚摸过谢听澜的脸,眼底温柔的笑意把痛苦藏住,她的翅膀早在这个谢家被折得破碎。
宋清继续嘱咐:“你要懂得隐忍,羽翼未丰前你要知道装傻,我们女人有一个优势便是他们都看不起我们,我们可以利用他们的轻视。”
耳边是宋清哽咽的声音,谢听澜记得那时是冬天,屋子外头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自己的脚踝,刚才自己还在看的书被宋清的拉拽下掉在了积雪中。她抬头看去,只看到书本的一角,仿佛她在这个家里所看到的——
冰山一角。
她粉嘟嘟的脸有六分像宋清,宋清的泪滴落在自己的手中,惹得自己也满眼通红。
读书的习惯是宋清教给自己的,宋清懂得很多,总是教给自己很多道理。这却是第一次跟自己说一些自己这个年纪不该懂的道理,可偏偏自己都听懂了。
“不要相信谢亦南的话,不要为他对你的好而心软,不要入宫为妃,你的世界不在那四道宫墙之内。”
少女谢听澜隐隐有些不安,看着宋清那清冷绝丽的脸庞不禁低声问:“娘,你……怎么了?”
宋清摇了摇头,看着谢听澜的时候眼底多了一丝不舍,可不知道想到什么,眼角又飞过一丝怨毒。
“澜儿,两个月后赫连皇后会到日照寺上香,届时谢家一定会派你前去露露脸。”
宋清顿了顿,续道:“一定要跟她说上话,记住娘的话,女子亦可成为这世道的主人。”
“我……记住了。”
谢听澜一直生活得很顺遂,谢亦南愿意宠着自己,两个哥哥虽然很少与自己说话,但也不至于给自己找麻烦。在饭桌上,好的饭菜总是先给两个哥哥;在书桌上,自己很多时候只能读那些无聊的《女诫》,《女德》,可哥哥却能读那些十分有趣的《战略》与《春秋左传》。
她还记得有一次,哥哥的一个通房丫鬟犯了错被哥哥乱棍打死,可家里只是给了几两银子,把那丫鬟用草席裹住丢到乱葬岗便算了。然而,哥哥不过感染个风寒,家里便花了好几十两银子给他治病,每每想起这两件事,谢听澜心底都觉困惑。
她以为世道就是如此,她以为女子就是如此轻贱,她本以为自己一直这样活下去也可以,即便心底总有一道声音告诉自己不可如此,她分明对那些不公感到愤怒。
现在宋清的这一番话彻底点燃了谢听澜心底的那团火。她不想像妇人一样在家中对丈夫言听计从,被打被骂了也之能默默忍受。她不想说什么话都被一句‘你只是个女人,能懂什么’而搪塞过去。
她想对书中一些她不认同的道理进行反驳,她想谈谈这世道在发生的事,而不是被一句‘你是女人’而被捂住了嘴。
“娘留给你的书要看完,赫连皇后会成为你的明灯,切记。澜儿,娘亲……爱你。”
谢听澜不明白当时宋清如此决绝是为何,把所有事情交代给自己是为何,但她觉得自己不是不懂,只是不想懂,甚至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
翌日,宋清服毒自尽,死在了雪花纷飞的日子,这一刻谢听澜彻底懂了为何自己说不出劝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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