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 / 5)
再多的问不出来了,楼令风放了人,出来时头顶已满天繁星,一行人提着灯笼步伐匆匆,在诏狱门口正好遇到了另一波披星戴月的人,陈吉。
他刚把两位匠人的后事处理好。
所谓处理,不过一人一张草席把人卷走丢进乱葬岗,不要占了诏狱的位。陡然遇到楼令风,陈吉竟不似往日那般热情地往上凑,等着人走过来,才拱手道安:“楼兄。”
看他的眼神也与往日不同,不正眼看他,斜着眼睛偷瞄,飘过来的眼峰里有狐疑又嫌弃,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楼令风对他的欲言又止没有耐心,“有话就说。”
那他就不客气了,陈吉凑近,“我已经知道你府上的那位盲姑娘是谁。”
楼令风蹙眉,盲姑娘?
陈吉见他这幅模样,暗道他也太会藏了,“还想把我蒙在鼓里?陆望之已与我说了,让我劝劝你,即便在金姑娘身上吃了亏,也不能自暴自弃,寂而长惺不懂?好好找个人家许一门亲事不难...”陈吉无不遗憾,犹如见到一张白纸上滴了一滴墨,想捶胸,“往日怎不知楼兄有这等癖好...”
这天下十六州,皆以世家当道,但凡是个权贵家族内多少都有一些难言之隐,特殊癖好。有的人喜欢哑巴,有人喜欢瘸子,在陈吉心里,楼令风一向洁身自好,与口中慈悲私下龌龊的乌合之众不同,是朗朗君子一派的表率。
结果他喜欢瞎子...还是个来历不明的。
“这事关乎楼兄的私德,趁眼下没几人知道,你早些处理好...”
什么东西?吵到他耳朵了,楼令风额头两侧的青筋跳了跳,回头盯着他。
“还不让人说了?”这事影响可不小,作为他的跟随者加好友,陈吉偏要说,叮嘱道:“眼下是什么情况,楼兄比我更清楚,金相一心壮大六部,几次谏言陛下授予中书省的权利过大。昨夜那番意在试探楼兄的反应,旁的事情楼兄能做到滴水不漏,私德上莫要让人抓住把...”
话没说完,楼令风手里的一叠册子便扔在了他怀里,“先把你自己的把柄处理好。”
这事陈吉确实抬不起头。
工部的两个匠人是陈吉千挑万选培养出来的自己人,还没派上用场,竟成了嫌犯,若非被金震元一鞭子抽死,他还真难以交代。
陈吉丧气道:“用人这一块,我自来不如楼兄。”楼令风扔过来的册子是两个匠人的谱牒,如今没什么用了,全是假的。
不知昨夜金相问出了什么。
没留活口,多半是不想让线索落入他们手里。
至于线索是什么?不难猜,定与刚入城的金九音有关。陈吉想起昨夜金震元嚣张的那一幕,感叹有了皇后撑腰,金相是愈发狂妄了。可灭口就能消灾了?待找到金九音,他非得去请几个著作郎来,写几篇赋文,够他金相喝上一壶。
人死了,线索彻底断了,一时没什么头绪急也没用,身上沾了诏狱的晦气,得去个地方散散,陈吉再次邀请楼令风,“郑大公子开的戏楼,最近新写了本子,据说很是火热,座无虚席,要不要去听?”
楼令风不喜欢听戏,也不喜欢与清河的人打交道,拒绝道:“太晚了,改日吧。”
谁不知道这位高官嘴里的一句改日,就是没戏。
换做以往,陈吉或许还会觉得自己打扰到了他,如今见他寂寥得都已恋上了盲女,说什么也要把人拉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过几日太史令不是要选风水师吗?对方目的倘若真在动摇陛下的正统上,还会再跳出来,一个晚上你忙也忙不出花样,与我一道去听听戏,好好享受生活也是人生大事...”<
楼令风被他硬拖上了马车。
宁朔城先后迎来了好几个盛世,也经历过几场大的浩劫,帝王更替掌权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唯有这城里的灯火不变,一代比一代热闹。
两人的马车到了门口,戏楼的人一眼认了出来,吓得一个激灵,转身要去通报主子,陈吉抬手示意对方不要声张,今夜他们只为享乐,不为公事,莫要惊了看客。
两人走的特殊通道,无声无息上了二层,坐在雅间内,轻纱帘子半遮半掩,底下的人抬起头瞧得模糊,上面往下看却看得一清二楚。
宁朔城里听戏的人不少,世家公子女郎占了前排,后排则是出身低微的寒门,其中又不凡混入了一些此时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世家子弟。
陈吉正欲收回视线,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手里的折扇敲向身旁楼令风的胳膊,头往底下一扬,问道:“不是楼兄那位小侄女吗?哟,又跑出来了。”
运气真不好,被逮住了。
楼令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一女子倚在一层大堂抱柱后,不是此时应该正照看金九音的朱熙,又是谁?
他身后的江泰也看到了人,冷脸准备下去提人。
楼令风目光在朱熙四周巡视了一圈后,破天荒地阻止了江泰,“不用管她。”
同楼令风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最好不要有什么错处犯在他手里,否则他那张嘴,不会给你留任何情面。难得见他宽恕一回,陈吉笑道:“这就对了,别学那金震元把人逼得太紧,适得其反,适当给他们喘口气的机会,谁没年少过...”
楼令风没应,当夜耐心陪着陈吉听了好几首戏才打道回府。
不仅如此,第二日又来了。
陈吉不知情没跟过去,楼令风带上了陆望之,进戏楼前陆望之还以为是真请他来听戏,客气道:“顾先生爱听戏,家主下回要来戏楼带他过来,我这耳朵欣赏不来,怕糟蹋了好戏。”
楼令风问:“她们如何了?”
陆望之没明白,她们还是他们?
楼令风提醒:“盲姑娘。”
陆望之有些尴尬,清了一下嗓,这也不怪他随便乱给人家取名,家主带出去一回,回来手上便多了一道鞭伤,险些闹到人尽皆知,低调一些好,陆望之道:“挺好,门上的锁完好无损,人也安静,没喊没闹...”
话落他又察觉到了江泰投过来的奇怪眼神。
看什么?这一路上他看了自己好几回,他脸上有东西?偏生问他,他又不说。
陆望之回瞪他一眼,暗骂他今夜是不是脑子有病。等到一出戏毕,第二出开始时,看到底下人群里挤进来的两人后,一瞬便明白了,不是人家有病,是他要完了。
楼令风什么也没说,只回过头一双眼淡淡地看着他。
没直言说他是个废物,已经给他面子了,陆望之羞愧难当,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暗中跺脚,她们是怎么回来的?!朱熙!这坑人的小妮子...真是害苦了他。
陆望之转身下楼要去揪人,楼令风又叫住他:“回来。”
楼令风侧目瞥他,“你是想下去告诉众人,她俩是谁?”
陆望之无地自容,无话可说,是他大意疏忽了,竟被一个小辈玩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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