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故人相见(1 / 2)
“阿和……”
裴承修一下子怔在原地。
眼前的人似乎变了许多,但似乎又并没有变,仍旧是那样清清瘦瘦,凤眸星目,看人时总有一丝不自知的冷意,只是眉眼间褪去了稚嫩,变得更加深邃,性子看起来,也不像从前那般喜形于色了。
手中那把从寺中借来挖酒的花锄从手中滑落,狠狠砸在裴承修脚上。
顾清和眼神颤了颤,似乎想要向前一步,但最终什么也没做,而裴承修则是被这一下直接砸醒了,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不顾地上泥土,弯膝跪了下去。
“微臣拜见太后。”
这一句太后,隔了二十年的光阴,隔着太多思念与怨恨,痛苦与释然。
顾清和手指都在细细发着抖,他借着袖袍的遮掩,紧紧掐着手心才勉强保持镇定。
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以为他已经忘了这个人长什么样子,他刻意逼迫自己去忘记有关于这个人的一切,甚至在有些时候都想不起这个人的样子。
可方才,只是远远地看到这道背影,他便立刻被吸引过来。他骗过了自己,却骗不过自己的心,这是裴承修,是裴二公子,是他的小将军,他怎么可能忘记。
只是一个背影,他就已经认出了他。
顾清和竭力压制住颤抖,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正常。
“裴将军,请起。”
已经二十年了,裴承修不再是少年将军,顾清和也不再是天真洒脱的顾家小公子,他们成了君臣,成了故人。
裴承修沉默起身,他难得有些无措,连砸在他脚上的花锄都忘了捡。
两人沉默着对站了一会儿,终究是顾清和先开了口。
“裴将军,你的东西掉了。”
“啊?哦。”
裴承修这才反应过来去捡地上的花锄,手忙脚乱的样子像个十几岁的小伙子,丝毫不像驰骋沙场的大将军。
顾清和有些忍俊不禁,但心里压着更沉的东西,那些复杂的情感像浓郁翻腾的血浆,堵得他心中难受,终究是没能扬起唇角。
“裴将军好像砸到了脚,可有受伤?”顾清和温声道。
“没有。”裴承修面不改色道。他手中拿着那把花锄,左手还提着两坛沾了泥的酒,如此潦草地站在曾经的心上人面前,颇有些窘迫。
其实被砸中的右脚此刻有些疼的,那花锄是铁制的,看着小,其实并不轻,砸在身上也是有力度的。
“多谢太后关心。”
顾清和被这句太后喊得哑了声,面色也冷下两分,他无声地站了片刻,问道:“将军为何出现在云山寺,本宫记得,军营办事好像不在云山寺吧?”
裴承修道:“陛下令臣替他到云山寺挖这两坛酒……”
话一出口,裴承修即便是再迟钝也反应了过来,哪有什么酒非要他来挖,秦执渊分明就是知道顾清和在这里,故意支他来的,可秦执渊怎么会知道……
顾清和淡淡哼了一声,“宫中哪里缺他这两坛酒喝?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看着眼前的裴承修,“将军既然来了,不如一同小酌两杯,也当是叙叙旧了。”
这话说的无情,那一瞬间,裴承修说不出心底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更多,但顾清和的要求他想来是不违抗的,便亦步亦趋随着他去了后山的小院。
云山寺寺庙建在前山,后山本是供人赏玩之地,因为顾清和格外喜欢此地,因此命人在这里修了一座小院,这院子算不上奢华,可也并不简陋,处处透着精致。
二人一同在园中的石桌坐下。
顾清和取了两只杯子,拆开酒坛上的泥封,桃花酿的清冽香气立马飘了出来,丝丝缕缕飘满了整个院子,浓郁又甘甜。
看着眼前人,裴承修心中颇有些复杂。
二十年前的事已经过去太久,可他仍旧记得很清楚。那年他刚入军营,前往西北任职,他与顾清和早已白了心意,他准备去顾府提亲,可又想到自己马上要赴边疆,等他立了军功回来再去顾府提亲,想必也没人会说什么。
可谁曾想,等他回到京城之时,顾清和已入宫,被先皇封为君后。
裴承修不愿接受这样的结局,他想问个明白,至少要顾清和亲自和他讲清楚,别人说的他都不信,他只信顾清和自己说的。
他想尽办法,终于找到机会,他在一次宫宴上给顾清和递了密信,希望能见他一面,可顾清和没来。
那一夜,他失魂落魄离宫。
沉寂半月后,他再次送了封信给顾清和,信中言辞恳切,仍是只想向他求一个答案,问他的心意。
顾清和回了信,信中只是冰冷的一句各自安好,勿念勿扰。
勿念,勿扰。
于是他去了边关,二十年间只回来过六次。顾清和说勿扰,他做到了,可要他勿念,他做不到。
顾清和将酒杯递给裴承修,裴承修走了神,没有立刻去接,顾清和以为他在犹豫,道:“这酒是我亲自酿的,皇帝要喝也得他亲自来挖。”
裴承修抬手接过,粗粝的指腹蹭过顾清和的手指,他抖了抖,快速收回了手。
“谢太后。”
顾清和在他身旁坐下,兀自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冷酒下肚,他才问道:“将军这些年,过得好吗?”
裴承修垂着眸不去看他,“很好,早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空寂的月亮,习惯用远离来逃避,习惯麻痹自己。
那你呢,你过得好吗,宫里的生活,你习惯吗,你是否思念远在宫外的家人和…其他人呢?
可他没有立场问,也没有理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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