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朕想他了(1 / 1)
秦执渊依言坐下,眉间的忧愁压都压不住。他没等顾清和开口,先沉声道:“父后,玉儿他出宫去了。”
“知道。”顾清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是我准他回宋府小住几日的。”
秦执渊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眉头紧锁:“父后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他离了宫,朕……”
“朕什么?”顾清和打断他的话,目光锐利如锋,“我看你是昏了头。清玉从前是宋家千娇万宠的公子,不是你笼在汀兰台的金丝雀。他入宫数月,何曾真正舒心过?你堂堂一个帝王,竟还玩起强盗那一套了。你可知道,高墙红瓦是困不住人心的。”
秦执渊被堵得哑口无言,垂在膝头的手不自觉攥紧。他何尝不知道宋清玉惦念家人,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只是一想到那人不在身边,空落落的心慌便压不住。
“他身子弱,宫外不比宫里,万一受了寒……”
“宋府的人疼他,不比你差。”顾清和淡淡道,“你登基三年,朝堂之上雷厉风行,怎么到了清玉这里,就这般沉不住气?”
秦执渊喉结滚动了两下,低声道:“我只是担心他。”
“担心他,便别做伤人心的事。”顾清和放下茶盏,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语气软了几分,“我知道,你从小就过得不安稳,便总想着把重视的人攥在掌心,可你忘了,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清玉性子温和,却也有自己的风骨,他不是任你摆布的傀儡,他是个有心的人,你对他好,他看得见。”
这话字字戳心,秦执渊垂着头,半晌没吭声。
“那……他要在宋府住多久?”他闷声问道,像个讨不到糖的孩子。
顾清和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指尖敲了敲桌面:“急什么?我说过,三日之内不叫你去烦他,如今才过了一日。你这三日不许出宫,好好将心思放在国事上,我听说南边的水患愈演愈烈了。”
秦执渊压下心中的惆怅,“知道了。”
“临州的事,从先帝到现在,不知道拖了多少年了。”顾清和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沉沉的喟叹,“当年先帝在位,朝堂党派林立,谁都想从治水的银钱里捞一笔,最后闹得民怨沸腾,临州百姓流离失所。”
秦执渊眉心皱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敲着,“儿臣也查过旧档,那些蛀虫贪墨的银两,足够修三条堤坝。只是如今临州水势再起,若不及时处置,怕是又要重蹈覆辙。”
“你心里有数就好。”顾清和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你是个有担当的帝王,比先帝强。只是治水一事,阻碍在东南。你登基三年却从未到过民间,若有机会,可以亲自去看看,也算是体察民情了。”
“亲自去看看?”秦执渊微微一怔,随即眉心蹙得更紧,“如今朝堂虽稳,却也暗流涌动,朕若离京,怕是会有人趁机生事。”
顾清和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你是帝王,总待在深宫高墙里,如何能知百姓疾苦?你若真想去,便带精锐轻装简行,不惊动地方官吏,亲眼去看看临州的堤坝,听听百姓的心声,若是得了契机,说不定还能平定东南之患。”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你离京几日,也正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露出些马脚,岂不是一举两得?”
秦执渊沉默了。
顾清和的话句句在理,他也确实想亲眼去看看临州的情况,可一想到要离京数日,留宋清玉独自在京,他便无论如何放不下心。
“只是……”他低声道,“朕若离京,玉儿回来见不到朕……”
顾清和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你啊,人家可不一定想见你。况且,你若能将临州水患处置妥当,给百姓一个安稳,说不准玉儿还能高看你一眼,这可比你日日守着他,要有用得多。”
秦执渊叹了口气:“我再想想。”
.
宋清玉在宋府住了三日,每日里被程姝拘着用早膳,陪着宋义山在书房论经史,午后得空又同宋清文去后园的荷塘边散步,日子过得闲散又惬意,竟生出几分乐不思蜀的意味。
第三日,正赶上京城灯会。
照影湖上停了几艘雕梁玉柱的画舫,岸边的垂柳拂着水面,画舫上咿咿呀呀的唱腔混着水汽飘过来,宋清玉靠在窗边,指尖捻着一片掉落的柳叶,眉眼间的笑意就没断过。
别看宋清文是个文臣,他从小就是个闲不住的,听得心痒,拉着宋清玉下了画舫往岸上走:“街上的灯盏才叫热闹,还有捏面人的、吹糖人的,比在这舫上听戏有趣多了。”
宋清玉依着他的意,两人挤在熙攘的人群里,看两旁摊贩支起的灯盏,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一盏赛一盏精致。
宋清文眼尖,瞧见前头有人在卖琉璃生肖灯,心中喜爱,只是前面人头攒动,怕挤着宋清玉,于是对他道:“你等我片刻,我去买盏灯来!”
话音未落,他便被涌动的人潮裹着往前去了。宋清玉站在原地,被来往的行人撞得踉跄了两步,待站稳时,早已不见了宋清文的身影。
他蹙着眉,踮起脚尖往人潮里望,只看见攒动的人头,耳边尽是孩童的嬉闹声、小贩的吆喝声,吵得人耳根发涨。
他素来喜静,不擅应对这般嘈杂的场面,只得往人少些的巷口退了退,想着宋清文或许会折返来寻他。
巷口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宋清玉鬓角的碎发微动。他正望着街上的灯火出神,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冷香,那是一股雪松香,清冽中带着几分沉敛的暖意。
宋清玉心头一震,猛地回头,便见秦执渊立在巷尾的阴影里,玄色的衣袍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墨色的眼眸沉沉地望着自己,里头映着漫天灯火,竟比这满街的流光还要灼人。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