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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2 / 3)

手机在掌心微微发烫。宋归路指尖悬在屏幕上,那串冰糖葫芦的红,在她眼底晃。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不是医生对来访者的话,是宋归路对林晚舟的话。

她退出朋友圈,点进私聊。聊天记录还停在她那句“重新建构自我”和林晚舟短暂的沉默上。她删掉已经打出的几个字,重新输入:

「冰糖葫芦拍得很好。那点红,看着就暖和。」

发送。

几乎立刻,状态栏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又显,显了又停,反复几次。最后,林晚舟的消息跳出来:

「其实手快冻僵了,按快门都费劲。但就想把它拍下来。」

宋归路看着,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冰天雪地里,林晚舟举着相机,手指冻得通红,却固执地对准那串糖葫芦。那股笨拙的认真劲,让她心口发软。

「傻不傻。」她回,「下次戴手套。」

「忘了。」林晚舟回得很快,后面跟了个小小的笑脸表情,「当时眼里只有那串红,别的什么都忘了。」

宋归路指尖蜷了蜷。这句话太像某种隐喻,直白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她还没想好怎么回,林晚舟又追了一条过来:

「你说,糖葫芦知道自己不会化了吗?还是也会怕?」

问题来得突然,孩子气,却又沉甸甸的。宋归路靠在椅背上,窗外暮色渐浓。她慢慢打字:

「它不用知道。北方的冬天会替它记得。」

发送。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也一样。有些东西,不用一直担心它会化。环境变了,你自己也变了。」

这次,林晚舟没有立刻回复。宋归路等了几分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她正要放下手机,震动传来。

「归路。」

「嗯?」

「我好像……真的没那么怕了。」

短短一行字,宋归路反复看了三遍。书房没开灯,昏暗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亮着,照着她眼里慢慢漾开的东西。那不是咨询师听到来访者进展时的欣慰,是更私人的、带着疼惜的震动。

她没再用任何专业术语,只是很简单地回:

「那就好。」

与此同时,林晚舟家里,却远没有旅行照片里那么静好。

离婚的余震根本没停。李哲和钟丽丽火速再婚,而且钟丽丽很快传出怀孕。这消息像块烧红的铁,烫在林晚舟父母本就因为女儿婚姻失败觉得丢脸又愤怒的心上。

林父林母是小县城的中学老师,一辈子小心翼翼,最要面子。女儿考上好大学,成了省重点中学老师,嫁了看着体面的金融精英,曾是他们在亲戚面前最大的风光。现在婚离了,女婿飞快另娶还要当爹了,在他们看来,不只是女儿被扔了,更是他们林家被狠狠扇了脸,成了街坊笑话。

怒气和不服冲昏了头。某个周末,林母瞒着林晚舟,拉着林父直接冲到了李哲和钟丽丽在江市的新家。

据后来李哲在电话里对林晚舟发疯似的描述(那时还没拉黑),场面难看到极点。林母哭骂李哲没良心,指着钟丽丽骂是“狐狸精”。推搡间,情绪上头的林母不小心撞到了刚怀孕的钟丽丽,钟丽丽当场脸就白了,肚子疼得不行,被紧急送医院。检查后孩子是没事,但医生说有先兆流产迹象,必须绝对卧床。李哲的怒气炸了。他不敢再直接打电话给已经全面拉黑他的林晚舟,就换了陌生号码,给她发来一长串满是怨毒和指责的短信:

「林晚舟!看看你爸妈干的好事!他们这是谋杀!谋杀我的孩子!我知道是你指使的!你嫉妒丽丽怀孕了是不是?你自己生不出来,就见不得别人好!我告诉你,丽丽和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林家没完!你爸妈等着吃官司吧!还有你,别以为躲学校就没事了,你们领导知道你家里人是这种泼妇吗?知道你指使父母来害人吗?」

林晚舟是在回海市、收拾行李时看到这信息的。那一刻,全身的血好像都冲到了头顶,眼前黑了一下,胃里翻腾。不是因为李哲的污蔑和威胁,是因为父母居然背着她干出这么冲动、这么不顾后果、甚至可能犯法的事!更因为,父母这一闹,把她好不容易才从和前夫有关的烂泥里拔出来的自己,又狠狠地、肮脏地拖了回去,几乎要再次陷进去。

她扶着墙,深呼吸好几次,才压下一阵阵的晕和恶心。她没有回李哲的短信,一个字都没回。解释?争辩?跟这种人,没意义。

她直接打给母亲。电话一通,母亲带着哭腔和未消怒气的声音就撞过来:“晚舟!那个没良心的李哲,他居然报警!警察还来问话了!还有那个狐狸精,她……”

“妈。”林晚舟打断她,声音是自己都陌生的冷和累,“你们去江市了?去闹了?还差点让人流产?”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只剩母亲粗重的喘气声。

“妈,我最后说一次。我和李哲离了,彻底完了。他的事,跟我再没关系。你们这样,除了让你们自己难堪,让我更难做人,有什么意义?你们是嫌我身上的事还不够多,是非还不够多吗?”林晚舟声音抖起来,不是难过,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加愤怒,“要是真为我好,就别再插手我的事,别再干任何可能犯法、伤人又伤己的蠢事!算我求你们了!”

她挂了电话,全身脱力似的滑坐在冰凉地板上。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李哲那个陌生号,新信息:「怎么不说话?心虚了?我警告你,这事没完!」

林晚舟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荒谬到极点,也清楚到极点。她曾经爱过、一起生活过三年的男人,原来可以丑成这样,满是戾气。她曾经当依靠、渴望被理解的父母,却在用他们以为的“爱”的法子,把她往更深的坑里推。

但奇怪的是,这一次,除了最初的震惊和愤怒,她心里更多涌上来的,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清醒,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想一刀两断的狠劲。

她没有拉黑这个新号,只是平静地、一字一字地回:

「李哲,你我已离婚,法律上再无关系。你与钟女士的生活,与我无关。我父母的行为,若有不当,自有法律评判,我无权也无意干涉。但从今往后,你与我,以及我家人与你之间,请保持法律要求的距离。任何骚扰、诬蔑或威胁,我将依法追究。勿再联系。」

发送。然后,她把这条短信截图存好。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海市冬末春初阴沉沉的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但她心里那片因为父母闹剧和李哲威胁猛地扑上来的风暴,却渐渐平息了,换成一种累到极点之后的、异常结实的平静。

她想起宋归路,想起那串立在北方冰雪里、不再怕化掉的冰糖葫芦。

是,这里是北方了。不是那个总是黏糊糊、需要慌慌张张去应付的南方。

有些冷,恰恰能让你看清什么是真的硬实,什么只是表面的糖壳。

她拿起手机,点开相机,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拍了张看似什么特点都没有的照片。然后,她点开和宋归路的私聊窗,把照片发过去。

没配字。

几秒后,宋归路回了个简单的「?」。

林晚舟看着那个问号,忽然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阴天也挺好。至少,不用急着担心什么东西会化掉。」

这一次,宋归路回得很快,不再是那种专业的肯定,而是一句同样带着了然的、温柔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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