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4 / 4)
就在她被这肮脏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时,李哲的电话来了。他说,想谈谈。
她以为他终于愿意冷静地处理他们之间的问题,却没想到,回到家,看到的却是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李哲并非一人。那个名叫钟丽丽的女人,就坐在她家的沙发上,穿着她的拖鞋,姿态闲适。李哲看着她震惊而苍白的脸,语气平静得可怕:“晚舟,我不想离婚。但丽丽比你懂我,她会崇拜我,需要我。她离异,也不打算再结婚。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维持现在这种关系。这样,对你,对你的工作名声,也都好。”
林晚舟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你们给我滚!滚出去!”
“林晚舟,别给脸不要脸!”李哲的眼神冷得像冰,“你扪心自问,你对我关注过多少?我这也是替你着想!你们单位,你们这种职业,名声比较重要吧?别逼我闹到你们学校去,让大家看看,他们眼里认真负责的林老师,连自己的婚姻都经营不好!”
那个叫钟丽丽的女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玩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看好戏似的笑意。
恶心。排山倒海的恶心,远远超过了被背叛的痛苦。“我们必须离婚!”林晚舟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用力甩开李哲的手,像是甩掉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她不再看那对男女一眼,冲进卧室,简单地收拾了几件必需品,塞进行李箱。然后,她拉黑了李哲所有的联系方式,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夜色深沉,她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茫然四顾。最终,她拨通了学校宿舍管理员的电话。至少,那里还有一个临时的、只属于她的角落,可以让她舔舐伤口,暂时逃离这令人作呕的一切。
教育的理想国已然崩塌,婚姻的港湾化作修罗场,她像一艘迷失方向的船,被命运的暗流推向未知的、更深的黑暗。
手机在寂静的宿舍里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宋归路医生”的名字。林晚舟看着那三个字,犹豫了片刻,才按下了接听键。她刚刚经历了一场身心俱疲的逃亡,此刻任何声音都让她觉得是一种负担。
“林老师,你的教辅书落在我这里了。”宋归路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
书?林晚舟这才恍惚记起,上次在海大咨询室睡着前,手里似乎确实拿着一本语文教参。她竟然完全忘记了。
“好,我……我抽空……”她开口,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和迟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宋归路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敏锐的探询:“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这一句轻轻的问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试图撬开她紧锁的心门。林晚舟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她该说吗?能说吗?
向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心理医生,袒露自己婚姻的失败、丈夫的卑劣、工作的窒息感以及内心那片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荒芜?
从小根植于心的教育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听话”、“懂事”、“独立”、“省心”。母亲总是骄傲地向邻居夸赞:“我们家晚舟啊,从小就不用我们操心,自己就能把一切都安排好。”是啊,安排得多好。父母忙于生意,给她一点钱,她就能用一片面包熬过一天,乖乖待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惹事。看书、写作业,连看电视都严格遵守母亲规定的一小时时限。父亲说:“女儿家,当老师或医生最好,稳定。”她便听话地填报了师范院校。
“懂事”,是贴在身上最闪亮的标签,是母亲的骄傲,也是老师眼中的优点。他们会夸她:“林晚舟同学最会学习,最让老师省心。”在高三那个躁动不安的年纪,当别的女孩开始懵懂恋爱,或三五成群嬉笑打闹时,她依旧独来独往,安静地当她的学习委员,连跟男生说话都会脸红,生理期痛到冒汗也不敢跟体育老师请假。
每个人都夸她,可没有人知道,她因为独来独往,被传过多少可笑的谣言;因为成绩好、长相清秀,被一些不怀好意的男生追逐,因为不懂得如何强硬拒绝,就被人在背后诋毁“私生活混乱”;女孩们会在私底下抱团,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这个“异类”。
“要听话。”“要懂事。”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将所有的委屈、孤独和迷茫都死死压在心底,仿佛只要表现得足够完美,足够无懈可击,那些暗流就会自动消失。
可现在呢?她是老师,是一群青春期孩子的班主任,是同事眼中专业、理性的林老师,是领导要求必须“注意站位”、懂得“变通”的下属。她应该是一个强大的、能够解决一切问题的成年人。
可她真的好累。累到连维持呼吸,都觉得耗费了所有力气。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着,宋归路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她能想象到林晚舟此刻的样子——苍白的小脸一定又皱在了一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无处安放的痛苦,嘴唇倔强地抿着,试图将所有情绪都关在里面,可那细微的哽咽和呼吸声,却暴露了堤坝即将溃决的危险。
宋归路的心头,那股莫名的担忧和心疼再次涌现。她几乎能“看到”眼泪在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摇摇欲坠。这个女孩,太习惯于独自承受一切了,她不愿意打扰任何人,甚至可能觉得自己的痛苦是一种不该存在的麻烦。
一种强烈的冲动,让宋归路想要立刻见到她,确认她是否安好。
“林老师,你在哪?我现在把书给你送过去。”宋归路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可以吗?要不,下次,我……”“林晚舟下意识地想退缩。”
“没事,”宋归路迅速打断她,语气自然而笃定,“我刚好路过你们学校,你是在学校吧?”她撒了一个小小的谎,只为减少对方的心理负担。
“……嗯。”林晚舟低低地应了一声。
初秋的夜幕已经降临,带着微微的凉意。林晚舟站在学校侧门的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将她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她看着宋归路的车平稳地停在自己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的宋归路让她微微一愣。和之前在咨询室里那个穿着素雅中式套装、娴静知性的形象不同,眼前的宋医生,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运动套装,利落的齐耳短发似乎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润,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干净皂香的健康气息。
这气息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让林晚舟紧绷的神经莫名地松弛了一点点。她很喜欢这种味道,真实,温暖,不像她周围那些虚伪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宋归路也看着路灯下的林晚舟。晚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和略显宽大的衣角,让她看起来更加脆弱,像一件精心烧制却布满细微裂痕的白瓷,在夜色中仿佛一触即碎。但和之前那种全身心都在抗拒的疏离感不同,此刻的她,虽然笼罩在巨大的悲伤里,却似乎……不再那么排斥她的靠近。
这是个好兆头。宋归路想。
她拿着那本教辅书走过去,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提议:“时间还早,愿意陪我散散步吗?或者……”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的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愿意坐我的车,陪我兜兜风吗?”
林晚舟还没来得及回答,宋归路已经极其自然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走向副驾驶座。她的动作并不强势,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让林晚舟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我……”
车门被打开,宋归路俯身过来,为她拉过安全带。距离瞬间拉近,林晚舟能更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好闻的皂香,混合着淡淡的、属于成熟女性的清雅气息。她的动作利落而轻柔,手指绕过林晚舟的身前,去扣卡扣。
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在这个近乎被环抱的姿势下,林晚舟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抬起眼,近在咫尺的,是宋归路线条优美的侧脸,专注的神情,和那微微颤动的、长长的睫毛。
就在她有些失神的时候,宋归路已经扣好了安全带,抬起头,转过来正对着她。捕捉到林晚舟未来得及躲闪的、带着一丝慌乱的目光,宋归路非但没有避开,反而唇角弯起一个更加温柔的弧度,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似乎也漾开了一点细碎而温暖的笑意。
那笑容,儒雅,干净,不带任何杂质,像夜空中忽然闪现的星光。
“坐稳了,”宋归路坐回驾驶座,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分享秘密般的语调,“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引擎启动,车辆平稳地滑入夜色之中。车窗外,是流光溢彩却冷漠的城市街道;车窗内,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和一个刚刚经历过风暴、此刻却因为身边人的存在而感到一丝奇异安宁的灵魂。
林晚舟靠在椅背上,看着宋归路专注开车的侧影,那颗一直漂浮不定、冰冷僵硬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一小块可以暂时栖息的、温暖的浮木。她不知道所谓的“秘密基地”在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此刻,她奇异地不想去思考,只想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短暂而珍贵的夜色微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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