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大唐狄公案·叁(23)(2 / 2)
猛然间,狄公清醒过来。他将手拢于袖中,语调平淡地道:“当初我研究此案时,便觉十分蹊跷。我知那林樊本乃一凶残恶徒,亦知梁老夫人为其死敌;此外,还知那林樊使出浑身解数欲置其于死地,可奇怪的是,梁老夫人一到浦阳,林樊便未再继续下手。我问自己,为何他不在此地了结她呢?直到最近,林樊的那些爪牙尚随侍在侧,本可轻易杀了她,并掩饰成意外事故。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在本地谋害梁寇发,且一旦他认为可杀害我等时,也同样毫无顾忌、断然而行。可梁老夫人到了浦阳后,那林樊丝毫未曾动她,我曾对此甚为迷惘。可随着我们四人在铜钟下发现那只金锁,此物所提供的线索,方令狄某豁然开朗。”
“因那金锁上刻着‘林’字,你们遂以为此物为林樊所有。但这类挂件通常以红线串挂,系于脖子上,且在衣内贴身系挂。如若红线一断,金锁至多掉在前胸上腹,怎会遗失!此物在尸骨脖子左近被发现,因此,我推断它属于被杀之人。林樊未曾见到它,乃因金锁在被害人衣内系挂着,后因袍服为虫蚁所蛀,方才露出,系金锁的线与男人的脖子紧挨着。我遂怀疑这尸骨并非梁寇发,而是一个与凶手同姓之人。”
狄公停了一会儿,很快地喝完了杯中的茶,随后继续道:“我重新阅读此案卷宗上我曾做过的附注,发现了第二条线索,证明那被谋杀之人确非梁寇发。因梁寇发到浦阳时已有三十岁,梁老夫人在里正的登记簿中确实也将此人登记为三十岁,但里正告诉陶干,梁寇发看上去二十不到。”
“我开始怀疑梁老夫人。我心下以为她可能是另一妇人,相貌酷似梁老夫人,且了解两家仇恨渊源。如梁老夫人一般,她也对林樊深恶痛绝,但她又是林樊不欲或不敢伤害的妇人。我再次细细研究了她呈递给我的状纸,试着找出可能扮作梁老夫人及其孙子的妇人和年轻后生。那时我有个推想,起先我也以为这想法荒诞不经,可此后事实证明,这推想是对的。”
“你们当记得此案卷宗上的记录,林樊奸污梁洪夫人后没多久,其妻林夫人便告失踪。一般人猜测林樊杀了她,可并无证据,且尸身踪影全无。我目下已知林樊并未杀她,而是她离开了林樊。她曾深爱林樊,甚至可以忘却林樊谋害其兄弟,并导致其父之死的罪孽。对女子而言,自然是嫁鸡随鸡,跟随并服从丈夫。可当她得知丈夫爱上了她嫂子,她的爱便成了恨,那是种受伤害女子的深仇大恨。”
“她决意离林樊而去,以报复其薄情。可以想见,她暗中与其母接洽,提议一同报复林樊,这事再自然不过。林夫人离开林樊后,林樊大受打击,一蹶不振。也许诸位甚觉奇怪,可须知,那林樊深爱其妻,他对梁洪夫人的强烈欲望只是受本性驱使,一时兴起而已,他对妻子的爱始终未变。正因如此,林樊才不敢忒过张狂作恶。”
“可自从失去夫人之后,林樊恶心大起,他对梁家的迫害也变本加厉起来,最后,在一废弃要塞的旧砖堡中,终于将梁家出逃之人尽数杀死,包括梁老夫人和其孙子梁寇发。”
陶干正欲开口,但狄公举手制止了他。
狄公继续道:“林夫人承续梁老夫人未竟之愿,继续报复林樊。林夫人深得梁老夫人信任,又熟知家仇原委,故扮成梁老夫人并不难。况且,她的母亲已料定林樊还会再下毒手,在去那座有旧砖堡的田庄之前,便将讼状等文书托付给她,要她妥善保管。”
“此后不久,林夫人定是向林樊透露了真实身份。这着实令林樊大受刺激,远比第一次打击更甚。想想看,妻子未死,离他而去,且发誓与其为敌。可他不能告发她假冒梁老夫人,作为男人总有自尊心,怎会容忍妻子冒他人之名攻击自己?此外,他尚爱着妻子,因此,唯一能做之事,便是躲开她。就这样,林樊逃至浦阳,可她毫不懈怠,继续滋扰控告他,因而他本欲再次迁到他处躲避。”
“林夫人将自己的一切对林樊和盘托出,唯独未将那后生的实情告诉林樊,而只说这后生是梁寇发。这幕人间惨剧,真是匪夷所思,至今仍叫我心有余悸,难以置信。林夫人的谎言忒过阴毒,比起林樊残酷的行径有过之而无不及。须知,这后生是她的亲生儿子,生父便是林樊。”
一听此言,四人都欲开口插话,但狄公再次举手令他们安静下来。
“当年林樊奸污梁洪夫人时,并不知其妻已有身孕。两人成亲多年,未得一子。诸位,狄某无从推测女子内心深处之隐秘,但我大可推断,正当林夫人自认这段姻缘幸福之至时,林樊却在追求其他女子,这叫她狂怒不已,变得不近人情。我说她‘不近人情’乃因她为报复林樊,故意牺牲亲子性命。她欲待成功摧毁林樊后,再对林樊补上致命一击,亲口告诉他,他杀了自己的儿子。”
“无疑,她告诉那后生,为避免林樊攻击,梁家只得隐姓埋名,将孩子互换,以求安全,那年轻人信以为真,便自认是梁寇发。但林夫人让后生戴着那金锁片,此物系林樊与其成婚时送与她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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