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接受我的奖励吗?(1 / 1)
夜风微冷,夹杂着瀑布荡起的水汽,湿漉漉地扑在皮肤上。霖多多伸手烤向炉火,盯着那跳动的光,缓缓开口:
“我是家中的老二。上面有个姐姐叫霖怡然,下面有个弟弟叫霖浩然。”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单从名字你就该知道啦——我是个多余的。”
“所以我从小就被当成外人,甚至仆人一样对待。要好好伺候着姐姐,要处处让着弟弟,还要时刻听令于父母。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帮忙’,什么叫‘奖励’。我只知道‘命令’和‘惩罚’,他们命令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做差了,被打被骂;做好了,是理所应当。我也一直觉得,我的命就该如此——多余、低廉、任打任骂、无关紧要。”
火光跳动了一下,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明灭的影。
“记得有一次,妈妈要加班,安排我做饭。那时候我大概六岁吧,姐姐和弟弟在外面玩,爸爸在看电视。我则拿着比自己的脸还大的菜刀,踩着板凳在厨房做饭。那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准备那么多食材,手忙脚乱的,一刀切到了手。
血流了一地,可我当时感到的不是疼,而是恐惧。我怕耽误了做饭会被骂、会被打,更怕他们又不给我饭吃,饿肚子的感觉,实在太煎熬了。所以我随便抓了把面粉糊住伤口,就继续干活了。”
她抬起左手,食指上那道斜斜的疤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
上官程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又瘦又小的女孩,颤抖着蹲在灶台前,血顺着指缝流了满地,可她不敢叫也不敢哭,只是慌乱地抓过面粉袋,把那层白扑扑的粉末按在伤口上。生怕做不好饭,受到严厉的惩罚。
“可惜那顿晚餐我还是没能做好,有的菜不熟,有的菜太淡。”霖多多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声。
“爸妈先是大吵一架,然后又对着我发火,摔了我的碗,对我连扇带踹,姐姐和弟弟也指着我骂。最后爸妈带着姐姐弟弟去外面吃饭,把我一个人留家里。”
上官程的掌心不由握紧,似乎看到了那个瘦小的女孩,带着一身伤痛被孤零零丢在家中的模样。该是多么的难过和害怕啊。
然而霖多多却道:“我当时还挺高兴的”,她笑容淡然,“因为他们临走前让我收拾好餐桌,那就意味着整桌的饭菜我都可以随便吃。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吃多少吃多少。那一晚我吃的很撑,很满足。”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上官程的眉头却是越来越紧。想对霖多多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对方或许并不需要安慰。
果然,霖多多看到上官程的神情后,笑着摆了摆手:“你不要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早都过去了。”
她语气带着一份早已释然的豁达:“七岁那年,我父母离婚。姐姐被妈妈带走,弟弟被爸爸带走。而我——像个皮球一样,被他们俩踢来踢去。谁都不肯要。”
“不过也幸好这样!”霖多多话音一转,带着几分轻快,“我才能被姥姥姥爷接走呀!”她偏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仿佛一闭眼就能回到那个场景。
“那天他们来接我,还给我买了棒棒糖。一根完全属于我的棒棒糖,草莓味的,可甜了!”
她抿了下唇,像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依然能回味起那一刻的甜密。
“他们没有把我当累赘、当负担,而是当心肝宝贝,疼着爱着。姥姥告诉我,我名字里的‘多’根本不是多余的多,而是福多运多的多。”
上官程安静地看着她。火光照亮她半边侧脸,她的嘴角一直是上扬的,可眼眶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反着光。
“刚到老院的时候,我特别不习惯。还跟以前一样,慌着扫地、做饭、洗衣服,生怕自己懒了惰了又挨打挨骂,甚至被抛弃。可姥姥姥爷根本没有那样做,他们会抢走我手里的工具,告诉我‘小孩子的主要任务是玩,不要做这些’。可我不敢不做,于是他们就跟我一起干,减轻我的负担。”
“不论我干的好还是不好,他们都夸我,还要奖励我。我之前从没得到过奖励,我就问‘奖励是什么意思?’然后——”,她双手捧起自己的脸颊,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姥姥姥爷就对着我的脸蛋,左亲一口,右亲一口!”
她笑容更甚了些,目光中有对逝去亲人的怀念,有对那段岁月的感激,还有一种从苦难中长出来的、谁也夺不走的乐观。
“渐渐的,我就明白了。原来我不是多余的,不是累赘,更不是天生低廉,我不该任打任骂,伺候别人。我有独立的人格,应当被尊重,被爱护,也有说‘不’的权力。
我对家人的付出不是理所应当,而是应该获得回报、也值得获得回报。只不过家人之间的回报,不是客客气气的说‘谢谢’,也不是直直白白的钱,而是一种……”她努力搜寻着能表达内心的词句,“是一种能让彼此感受到爱意和喜悦的方式吧。”
“我很喜欢这种方式,也很重视这种方式,因为......它是驱散父母带给我的那些阴霾的关键,是我感受到亲情的第一步,所以我才这么执着。”她挠了挠头,看着一直沉默的上官程,“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有点复杂,你能理解吗?”
上官程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里有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霖多多曾提过一句,说她小时候有过一段糟糕的经历。当时上官程并未多想,他觉得这女孩如此阳光灿烂,那经历再糟,又能糟到哪里去呢?
此刻听完对方的讲述,他才明白,那是个多么糟糕的童年。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嫌弃,还要伺候备受宠爱的姐弟,险些被抹去自我人格,一辈子遭受欺凌打压。这样的经历甚至比他的童年都更加阴暗破碎。
可霖多多讲述时的语气是那么随意,甚至带着点玩笑意味。
他经历过一千个世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人从苦难中长出刺,有人从苦难中长出壳,有人从苦难中长出毒。包括他自己,也是横刀遍竖,仇恨滔天。
可霖多多没有,她长出的,是光。
这不仅归功于她姥姥姥爷的悉心呵护,更因为她有颗无比强大且乐观的心,才能做到如此。
他看着火光映照下的她,温暖,光明。似乎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令他忽然产生一种把女孩抱入怀中的冲动,可双手张开,却又不知所措的缩了回去。
霖多多见上官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问道:“不能理解?”
“能。”上官程声音微哑。他明白了,她坚持要给他“奖励”,不是任性,不是固执——是因为这是她学会的第一种爱人的方式,应当也是想让他体会到,所以才如此执着。
“那就好”,女孩放心地笑了笑,又问:“那....现在能接受这种奖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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