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 / 2)
“不过外祖父,你缺不缺帮你出主意的人啊?”
“你要干嘛?”詹蒙警惕反问,“让她去帮我?她不是不能参加科举吗?让她去跟我学怎么当官,学出来有什么用呢?”
“学出来不当官,但可以帮我好好做事啊,”忍冬理直气壮道,“外祖父不是知道吗?我手底下都没多少能干的人,那些个读书人个个眼高于顶,没谁愿意替我办事的,好不容易我自己培养出一个能力出众的,偏偏没有多少实践能力,外祖父帮忙带一阵,学成了我手底下不就有能干的人吗?反正女子不能参加科举,外祖父不用担心她学成了会搞事。”
詹蒙仔细想了想,觉得她的这番话确实有些道理。
不过他依然有些迟疑:“若是学成了,却无法用到实处,她可会不满?”
“她为何不满?”忍冬反问,“女子不能科举一事自古以来人人皆知,所有人都不能,又不是只有她不能,再说,学成了她也不是不做事,我手底下那么多人呢,她都可以去管,她自己也觉得我手底下的人比官场的人好管呢。”
“这就不用提了,”詹蒙抬手制止她继续往下说,再看了眼墙上那篇策论,终究还是点了头,“好,那就依你所言,你让她随我下山帮我出主意,顺便学一学如何管人管事,往后有她帮你,你做事也能顺遂些。”
忍冬笑着道谢:“多谢外祖父!”
之后她将詹蒙带到图书室,让他自己在图书室里看书,自己则去找了在教书的外祖母和菡萏,说了刚刚提及的事。
“他答应了?”外祖母有些惊讶。
“答应了啊,”忍冬点头,“外祖父亲眼见到了那篇策论,又实在是爱才心切,所以就点了头,反正说过了,外祖父肯定是不能反悔的。”
“这就好,”外祖母笑道,随后感慨,“可惜身为女子,总为性别所困,若她是男子,你外祖父便不会有这么多的顾忌。”
“不能科举又如何?即便是身为女子,也能出力作为,”忍冬想了想,认真说道,“书上不是说舆论总是掌握在读书人手中么,等过些年我们的人做出一番事业,我就叫人编书,把所有出了力有所作为的女子都写上去,然后印上几十万本,藏在许多人家里,这些书肯定能流传下去,叫后人知晓,这时候的女子也能做出流芳百世的事。”
外祖母看着忍冬,笑着问道:“那书上能有我的名字吗?”
“当然啊,到时候就把外祖母和娘亲的名字写在最前面,”忍冬畅想着书籍的内容,“你们是所有人的老师,然后写大家的作为,比如说染布的,前些日子不是制作出了一款很漂亮的染剂么,要写上,还有织布的,种地的,统统都写上,虽然我们的人不能去当官,但在普通百姓心里,肯定是我们更重要些!”
她跟詹蒙说的确实都是实话,但虽然她没想过科举,却并不是完全不想有所作为。
干了的事肯定要让所有人知道,不然岂不是跟没干差不多?若是以后有个读书人见到这么多事没有人占,起了心思占了去,那不是便宜了人家?
既然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只有书上的内容,她就写书呗。
而且她写书还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效率低,她效率却高。
到时候不仅要写在书上流传下去,还要刻在竹简上,在石头上,只有这样,才不会在历史上莫名丢失。
“对了,外祖母,”忍冬看向老人,“外祖父这次过来,说是想要带您回京,这些日子皇帝那边发生了不少事,他估计是打算要回京了,外祖父作为尚书,肯定不可能单独留在这里。”
老人仔细想了想,神色认真:“既然你都说了要著书写我的名字,我自然是要留下来的,否则岂不是白得了美名?这几年在山上待久了,我总算明白你母亲所说的自由是什么,虽然我们大多数时候都得待在山上,但我们的心很自由,这比在京中礼佛吃茶要有意思得多,我陪了你外祖父一辈子,到了这个岁数,是该要为自己活几年了。”
忍冬怕她后悔,又问了一句:“但舅舅在京中,或许也会想您。”
老人摇头:“他都那么大岁数了,想我做什么,若是因为他想见我我就得回去,那不如让你外祖父给他带消息,就说我死了,左右我都这个岁数,死了也正常。”
“外祖母可别这么说,有些话不能瞎说的,”忍冬连忙制止,“既然外祖母心意已决,我们一起去跟外祖父说一声,我就带他下去了。”
“他现在在哪儿?”
“图书室啊,外祖父不是很爱看书,我就带他过去了。”
“那他可能也不愿意走。”
忍冬疑惑,见外祖母没有说话,只能跟着她往图书室的方向走,然后在看到捧着书坐在地上沉迷到如痴如醉的外祖父时,突然明白了外祖母的意思。
外祖母喊了他几声,他才回神,却并没有立即起来,而是依然低着头:“再看一卷,稍候。”
“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看什么看?给我起来,”外祖母揪着他的耳朵,重重在他身上拍了拍,“起来。”
詹蒙这才真正回神,捧着书站起来,看着忍冬激动问道:“冬儿,这里的不少书可都是少见的孤本,你手上怎么会有,而且这字迹还如此清晰?”
“偷来的啊,”忍冬淡定说道,见詹蒙表情异样,笑着开口,“不过外祖父放心,那些人没发现,我是悄悄复制过来的,原版书还在人家的藏书楼里呢,那些大家族藏了那么多书都不放出来,我瞧着有些书还挺有意思的,就偷偷溜了进去复制过来了。”
詹蒙神色复杂:“那你这里的所有学生,都可以看这些书?”
“那是自然,她们不看的话,我复制过来做什么?”忍冬语气依然淡定,“不过就是书而已,就算是孤本也都是书,书就该给人看,若是不给人看,那著作流传下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詹蒙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受伤的书,许久之后问道:“我可不可以拿几本……?”
“这里的不行,”忍冬下意识摇头,“不过外祖父可以把书的名字记下来,回头我给外祖父送几本新的过去,这样等外祖父回了京城也依然还是能看的。”
“好,好,好,”詹蒙连连点头,这才将手上的书合上,看向外祖母,“冬儿应当已经与你说了……”
外祖母点头,而后摇了摇头:“我不随你回去,我在这里待着很好,不完全是因为菡萏,也是希望最后的年岁可以为自己而活,我们生活了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我做的决定不会改。”
“你确定了,不会改变?”詹蒙又问。
外祖母还是点头:“是,不会变。”
詹蒙将书放回书架,还想开口说什么。
有人从一旁过来,冲着外祖母喊了一声:“唐老师好。”
外祖母看过去,笑着点了头:“来看书啊,去吧。”
“是,唐老师。”
学生离开,詹蒙看着外祖母,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君宜。”
“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唐君宜看着相伴多年的丈夫,“詹蒙,当你的夫人这么多年,我已经逐渐忘记了与你在一起之前的自己是什么样,人生在世活一辈子,又有多少时日是为自己而活?原先我没有选择,现在我可以自己选择,我想选择这一条崭新的路,虽然在这里的生活不像之前那样高高在上,但却极合我心意,而且我不是一个人,菡萏也在呢。”
詹蒙又沉默了许久,他看着神色坚定的妻子,想到这么多年来的相伴生活,他以为给她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却忘了她或许一直都在压着自己的本性。
只有在这里,她才能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也罢,”詹蒙松了口,“既然你想要在这里,那就待在这里吧,有女儿和外孙女陪着你,我也能放心,不过往后我要去京城,我们相见不易,你多给我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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