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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1 / 2)

来得太晚了?

路知宁一怔,任由江闻覆上来的手抓住他的手指,又一根根地穿入其中,与他五指相扣。

感受着江闻掌心里的温度,不知道过了多久,路知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问道:“……秋秋告诉你了吗?刚才你在电话里说碰到了她,是不是她说——”

好像怎么也无法说出口似的,路知宁停顿了很久,才又慢慢地说:“她告诉了你,一些关于我的事情。”

“嗯。”

江闻应下一声,吐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他嗓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

路知宁想了想,语气很轻松地跟他开玩笑:“可能知道,我猜你在想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怎么会有人还是这么惨,这么可怜。”

“路知宁,如果笑不出来就别笑了。”江闻皱皱眉,毫不犹豫地戳穿了路知宁的伪装。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路知宁眼中晃动的水光,还有那轻微发颤的尾音。他并非完全不在意,也并不能真的很轻松地谈及这一切。

路知宁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神情带着点无措:“我……”

江闻等待片刻,见他始终没有下文,便继续说道:“而且你也猜错了。我听完你的事情,我一直在想——”

这一刻,江闻的表情很是复杂。他注视着路知宁,像是在生什么气,也像是在懊恼什么,“我不仅来晚了,也发现得太晚了。”

尽管路知宁对自己的事情只字不提,可是这一切并非无迹可寻。

当时江闻送路知宁去见秋秋,那女孩的妈妈也在场。虽然他坐在车上没下去,但却听见了对方的问候。

她问路知宁的睡眠,问路知宁喝不喝药,叮嘱他如果状态不好,她帮他联系医生。

哪怕那时江闻觉得微妙,意识到这并不是正常的慰问与关怀,但路知宁给出的答案与他表现出来的状态又很好,以至于江闻事后并没有多问。

此刻再回想起来,江闻才确认自己错过了什么。

路知宁就像一个蚌壳,紧紧地将自己闭合。柔软的蚌肉伤痕累累,他却从不肯外露。

那是他唯一一次,无意将伤口展露在江闻眼中,但他却没有发现。

江闻从小到大说一声天之骄子不足为过,多年来他也一路顺风顺水,养成了格外骄矜的性格。可偏偏在这一天,他头一次品尝到了挫败与无奈的滋味。

江闻垂眸道:“路知宁,我想看见真实的你,我想听见你真实的声音——哭也好,笑也好,伤心难过也好,我愿意接受你的一切,也愿意把你接住。在我身边,你永远可以做你自己,你也永远是自由的,你可以怯懦可以生气,你可以开心可以难过,你的一切都被允许。”

“……”

路知宁抬起头,怔怔然地望向江闻。他像是在理解江闻话中的意思,也好像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而江闻对此并不在意,他只是抓紧了路知宁的手,低头询问他:“可以吗……宁宁?”

江闻的这一声“宁宁”,唤得很轻,语气也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

也许是交扣的手指让他感觉到安全与依赖,也许是江闻对待他格外珍惜的态度,路知宁眨了一下眼睛,他想说点什么,可他才吐出一个音节便不由自主地哽咽了。

薄薄的眼皮在转瞬间红透,那些眼泪也如同江城善变的一样骤然落下,打湿了路知宁的脸庞。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有人对路知宁说:“你可以怯懦可以生气,你可以开心可以难过,你的一切都被允许。”

意外发生后,路知宁几乎与所有人断联。他不是不想说,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畏惧表露自己的情绪,他也抗拒任何人的同情与惋惜。

路知宁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可怜,哪怕他好像真的有点可怜。

可是江闻说,他会把他接住。在他身边,他的一切都被允许……

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不平静的海面,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将他淹没,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路知宁的脸颊砸落。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亲口说出一些东西,也没有想过他会主动坦白自己的脆弱:“我……”

“有时候我会想,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噩梦。”路知宁哭泣道:“可是在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没有被惊醒,我抱住他们的骨灰盒的时候我没有被惊醒,我被雨困住打不到车给我爸打电话却提示空号的时候,我还是没有被惊醒,就好像这一场噩梦……”

路知宁哭得很凶,说到这里他几乎语不成句,“——我永远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没关系。”

江闻微微低下头,他松开路知宁的手指,转而按住他的后脑勺。

掌心略一用力,江闻将路知宁的脸推入怀中,他轻声安抚道:“即使这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我一直会在。我会陪着你,永远在这场噩梦里陪着你。”

路知宁听见了,可他却哭得更厉害了。他的眼泪打湿江闻的衣襟,身体也在他怀中微微地发着抖。

江闻没有说话,他也不需要说什么。任何语言的安慰在这一刻都是徒然的,他只是紧紧地拥住路知宁,用行动向他许下承诺。

许下一个关于陪伴,关于永远的承诺。

而那一只紧闭着的蚌壳,终于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为江闻打开了一丝缝隙。

他真正地看见了路知宁,也看见了他的伤痕。

*

这之后,路知宁又哭了很久,他几乎把自己哭到力竭。

长久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宣泄,路知宁心里好受了许多。

江闻经常揶揄路知宁眼泪多,但这一次他却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在路知宁哭完以后,伸手替他拭去眼泪,然后轻轻拨开黏在他脸上的一绺绺湿发,吻了吻他哭红的眼皮。

路知宁觉得痒,呼吸很轻地颤了颤,睫毛尖上下晃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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