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南林郡梧桐院(1 / 2)
徐晖在家陪了张大娘整整一月。
这一个月里,他将三十多年亏欠的陪伴,一点点补了回来。陪着母亲去集市买菜,陪着她腌春笋、晒干菜,陪她在春日暖阳下坐在巷口老槐树下,一针一线地缝补旧衣裳,听她絮絮叨叨地说起这些年的琐碎,巷子里谁家添了丁,谁家老人走了,谁家小子出息了去了郡城……那些徐晖缺席的、平淡又真实的岁月,在母亲轻柔的叙述里,渐渐有了模糊的轮廓。
张大娘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许多,眼里有了光,说话时嘴角总噙着笑。她偶尔还是会望着儿子出神,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芸娘会帮着母亲做饭,水生则跟着徐晖学些简单的拳脚功夫,强身健体。院子里常传来笑语,是这间沉寂了三十多年的老屋,从未有过的热闹与圆满。
直到二月初,徐晖才不得不动身。
沈墨也去。
他的理由很简单,斜江城药材有限,想去郡城进些稀罕药材,丰富墨仁堂的库存。顺便,看看郡城的风物。
水生一个人撑不起医馆,沈墨索性将墨仁堂暂时关了门。他在门上贴了张字条,笔迹清隽:“东主外出采药,归期未定。”
字条在早春的风里轻轻晃动,像是墨仁堂短暂休憩的呼吸。
临行那日,张大娘拉着儿子的手,一遍遍地叮嘱:“一切保重。”
徐晖连连应下。
沈墨站在巷口,穿着那身素净的青色长衫,头发用木簪绾着,风姿清朗,与这烟火气十足的送别场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他对着张大娘三人微微颔首:“张婶,水生哥,芸娘,保重。”
“沈大夫一路平安!”三人齐声道。
徐晖祭出飞剑,稳稳悬在离地三尺处。
徐晖跃上飞剑,转身看向沈墨:“沈大夫,上来吧。”
沈墨轻轻一跃,落在徐晖身后的稳定身形,只是随意地负手而立,衣袂在晨风中轻扬,身姿挺拔如松,仿佛脚下的不是飞驰的剑光,而是平地一般稳当。
徐晖皱了皱眉,一边催动剑光升空,一边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自己不御剑?”
风声呼啸,将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沈墨的声音却清晰平稳地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现在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凡人。没什么特殊情况,我一般不出手。”
徐晖嘴角抽了抽:“凡人可不长你这样。”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徐晖下意识回头,却见沈墨不知何时取出一方素白的面纱,蒙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含笑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也多了几分女子的娇媚灵动。
徐晖看得目瞪口呆,连御剑都晃了一下。
“你、你……”他一时语塞。
“这样便像了。”沈墨开口,声音也变了,清润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柔,与那双眼波流转的眸子相得益彰,“徐兄,专心御剑。”
徐晖猛地转回头,耳根有些发烫,不敢再看,只闷头催动剑光,朝着南林郡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南林郡城,梧桐院。
梧桐院坐落在郡城西北角,占地极广,高墙深院,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院门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以整块的青石板铺就,平整光滑,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泽。此刻,这片广场上已是人潮涌动。
来自南林郡各方的修士齐聚于此。有穿着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神色恭敬中带着期待;有衣着各异、气息驳杂的散修,或独来独往,或结成小团体,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还有身着华服、仆从簇拥的修仙家族代表,气度雍容,谈笑风生。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力波动,强弱不一,属性各异,交织成一张无形而复杂的网。低语声、寒暄声、剑器轻鸣声、法器灵光闪烁的细微声响……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既庄重又隐隐躁动的氛围。
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梧桐院”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锋芒内敛,隐隐有剑气流转。
徐晖带着沈墨,在广场边缘按下剑光,缓缓落地。
两人甫一出现,便吸引了附近不少目光,徐晖还算正常,但他身后那个蒙着面纱、身姿窈窕的青衣女子,却引人侧目。虽看不清全貌,但那份清雅出尘的气质,以及面纱下隐约可见的精致轮廓,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徐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低声道:“跟紧我。”
沈墨轻轻“嗯”了一声,落后徐晖半步,垂眸敛目,姿态温顺,倒真有几分跟随兄长出门的闺秀模样。
两人朝着院门走去。
越靠近大门,人流越密集,无形的压力也越大。守门的并非寻常兵卒,而是两名身着梧桐院制式白袍的修士,一左一右立于门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进入的人。两人皆是结丹初期修为。
徐晖走到门前,从怀中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淡金、正面刻着金叶谷徽记、背面刻着“梧桐院·外门”字样的玉牌,双手捧上,恭敬道:“前辈,晚辈金叶谷弟子徐晖。”
左侧那名面容冷峻的黑袍修士接过令牌,指尖灵光一闪,在令牌上轻轻一点。令牌微震,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纹,与修士手中的某件法器隐隐呼应。
确认无误。
黑袍修士将令牌递还,目光却越过徐晖,落在他身后的沈墨身上:“你可以进入。她不行。”
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徐晖心头一紧,正想解释,身侧的沈墨却上前半步,极其自然地伸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徐晖身体一僵,下意识转头看向沈墨。
四目相对。
面纱之上,那双桃花眼眨了眨,眼波流转间带着一丝狡黠的暗示。沈墨甚至还极轻微地晃了晃他的胳膊,动作亲昵又自然。
徐晖瞬间会意。
他脸上立刻露出几分无奈又宠溺的神色,转头对那黑袍修士苦笑道:“前辈见谅。这是舍妹,自幼仰慕仙道,听闻侯爷威名,非要跟来看看……晚辈实在拗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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