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大河村(1 / 1)
大河村的名字,取得直白而朴素。一条大河从西边的群山中奔涌而出,在这里拐了个弯,水势便缓了下来,泥沙在拐弯处沉积,年复一年,便淤出一片肥沃的河滩。先人们看中了这块地方,便在此定居,以捕鱼为生,以耕作为业,一代一代地繁衍下来,才有了这个村子。村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大河”二字。村里人说,这碑是老祖宗立下的,有几百年了,比村里最老的槐树还要老。
正午的阳光毒辣辣地照着,将河面晒得泛起一层白花花的水汽。沈墨一行三人沿着河岸走了半天,终于看见了那片错落有致的屋顶。他的衣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难受。可他的眼睛还是亮亮的,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大师兄,那是什么树?怎么长得那么歪?”他指着村口一棵歪脖子老槐树问。
“槐树。”周玄霆言简意赅。
“哦。”沈墨点点头,又问,“那它为什么长那么歪?”
周玄霆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回答这个“为什么”。段云轩在旁边忍不住笑:“风吹的呗,天天被河风吹,能不歪吗?”
沈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然后指着河边一排柳树:“那它们怎么不歪?”
段云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周玄霆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加快了几分。沈墨还在追问:“二师兄,你说呀,为什么柳树不歪?是不是因为柳树枝条软,风一吹就弯了,所以吹不歪?那槐树枝条硬,风一吹就硬顶着,所以越顶越歪?”
段云轩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一个小师弟上了一堂关于树木习性的课。周玄霆头也不回地丢过来一句话:“少说话,多走路,天黑之前赶到前面镇上。”
沈墨吐了吐舌头,不再问了。但他的嘴闲不住,又开始念叨别的:“大师兄,你什么时候教我御剑飞行啊?你看你飞得多快,嗖的一下就没了,我们俩在地上走得腿都细了。二师兄你说是不是?”
段云轩连忙点头,他也走累了。周玄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纵容。“等你筑基了,就教你。”
沈墨的嘴瘪了瘪。筑基,那得等到什么时候?他现在才炼气七层,上面还有八层、九层、大圆满,然后才是筑基。师父说以他的资质,再过个十年八年差不多。十年八年!他现在连八天都不想等了。
“那二师兄怎么还不会?”他指着段云轩,理直气壮地问。
段云轩的脸腾地红了。周玄霆面无表情地说:“因为他笨。”
段云轩:“……”
沈墨看了看二师兄那张涨红的脸,又看了看大师兄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很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他快步跟上大师兄的脚步,决定还是少说两句比较好。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乘凉的老人正摇着蒲扇打瞌睡。看见三个陌生人走过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倒是树荫下玩耍的几个孩子好奇地围了上来,一个胆大的小男孩仰着头问:“你们是来赶集的吗?今天没有集,集是逢五逢十。”
沈墨蹲下身,与那孩子平视:“我们不是来赶集的,我们是路过。”他往村子里张望了一眼,“今天村里怎么这么热闹?听见敲锣打鼓的。”
那孩子眼睛一亮:“今天是祭河神的日子!可热闹了!有猪有羊有牛,都抬到河边去,扔进河里给河神吃!”他比划着,双手张得大大的,“河神吃饱了,就不发脾气了,我们就能下河打鱼了。”
沈墨站起身,拉了拉周玄霆的袖子,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好奇与兴奋。“大师兄,我们去看看吧,那里好热闹。”
周玄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能看见村子中央那条主街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锣鼓声、唢呐声、鞭炮声混成一片,连空气都在震动。他皱了皱眉。“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普通的祭祀活动。”
沈墨眨了眨眼:“什么是祭祀活动?”
周玄霆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小师弟从小在青云山上长大,没见过赶集,没见过庙会,没见过社戏,甚至连过年都没怎么热闹过。山上就四个人,师父师娘加上他们两个师兄,年三十的饭菜比平时多两个菜,就算过年了。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去看看吧。”周玄霆说。
沈墨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被点亮的灯。“好哦!”他欢呼一声,撒腿就往人群那边跑,那速度快得像一只脱兔。
周玄霆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忽然有些心软。他转过头,对段云轩说:“老二,看好他。”
段云轩已经跟了上去,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好嘞!”
祭祀的队伍从河神庙出发,沿着主街一路向河边走去。走在最前面的是八个壮汉,抬着一头披红挂彩的公牛,牛的犄角上绑着红绸,走一步晃三晃,那牛倒也不惊不乍,温顺得很。后面跟着一头肥羊和一头大猪,同样披红挂彩,同样被壮汉抬着。再后面是吹鼓手,唢呐吹得震天响,锣鼓敲得人心慌。最后面跟着一大群村民,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脸上带着一种虔诚而敬畏的表情。
沈墨跟着队伍跑,跑几步就停下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看什么都新鲜。他凑到抬牛的壮汉旁边,仰着头看那头牛。那牛正好低下头,湿漉漉的大眼睛和他对视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嚼了嚼嘴里的草。沈墨被它那副悠闲的模样逗笑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犄角。旁边的壮汉也不恼,笑呵呵地说:“小兄弟是外乡来的吧?头一回看祭河神?”
沈墨点点头:“是啊是啊,这牛是给河神吃的吗?河神长什么样?住在河底吗?他怎么吃啊?是生吃还是煮熟了吃?他吃这么多不怕撑着吗?”
壮汉被他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愣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这个……这个得问河神他老人家自己。”
段云轩在后面听着,笑得直不起腰。他拽了拽沈墨的袖子:“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河神要是真被你问烦了,今晚托梦找你聊天,看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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