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事了(1 / 1)
小屋之内,时间仿佛被拉长,唯有灵气如涓涓细流,伴随着沈墨绵长而深沉的呼吸,在他周身缓缓盘旋、吐纳。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心神却如明镜般映照着体内经脉的每一分变化。《阳极阴转诀》的功法路线早已烂熟于心,灵力流淌过曾经因散功而拓宽、如今愈发坚韧的经脉,最终归于丹田气海,让那炼气七层的修为根基,在打磨中,变得更加凝实、浑厚。
“一年……”
这个期限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剑,无时无刻不在鞭策着他。八日苦修,不眠不休,除了必要的灵力周天运转,他将所有心神都倾注在了与这柄新得法器的磨合上。
他尝试将《流云遁法》的飘忽意境融入鞭势,墨蛟鞭便如鬼魅般无声游走,轨迹难测;他将《烈阳术》的爆裂灵力灌入其中,鞭身顿时变得灼热,挥舞间热浪滚滚,空气扭曲;
汗水浸透了青色的衣裙,紧贴着因《阳极阴转诀》而日益修长柔韧的身躯。高强度的灵力消耗与精神专注,让他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眸子,却在一次次与墨蛟鞭的“交流”中,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沉静,如同深潭之水,映照着坚定的决心。
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这个时候,谁会来找我呢?”
他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襟,确保发丝纹丝不乱,这才步履平稳地走到门边,伸手,沉稳地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是柳如烟。
她依旧身着素雅长裙,身姿窈窕,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那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与倦色。原本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也黯淡了些许,眼下的淡青显示着她近日的忧思难眠。上次的劫杀,显然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柳师姐?”沈墨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意外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侧身让开通道,“快请进。”
将人引入正堂,沈墨动作娴熟地取出品质尚可的灵茶叶,沏上一杯热茶。氤氲的茶香带着灵气散开,试图驱散屋内因主人长期闭关而积攒的沉闷。
“师姐,请用茶。”他将茶杯轻推至柳如烟面前,语气带着真挚的关切,“上次一别,我心中始终难安。回到宗门后,也曾留意各方消息,奈何渠道有限,一直未能得知诸位师姐确切情况。今日见到师姐,心中这块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留。担忧同门是真,但更深的,是一种不愿被卷入漩涡的谨慎。所谓的“留意”,更多是观察风声,而非主动探寻。
柳如烟伸出略显冰凉的手指,捧住温热的茶杯,仿佛想从中汲取一点暖意。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劳师妹挂心了。我此次冒昧前来,正是为了告知此事后续。”
她抿了一口灵茶,润了润唇,才继续道:“那日分开后,追我的那名劫修,与我在沼泽边缘交了手。此人修为与我相仿,炼气八层,手段狠辣,经验老道。我们缠斗许久,灵力、符箓尽出,却谁也奈何不了谁。他见久攻不下,便出言不逊,直言我素女宗弟子外强中干,门风软弱可欺……言语之间,极尽折辱。”
说到此处,她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宗门声誉,是刻在每个弟子骨子里的尊严。
“他撂下这些话,便虚晃一招,抽身退走。我恐其有诈,未敢深追。待其远去,立刻沿几位师妹可能撤离的路线搜寻,可惜……踪迹全无。在外围盘桓数日,确认安全无虞,亦寻不到人,这才返回宗门。一回来,便去事务殿查了师妹住处,贸然来访,还望勿怪。”
沈墨静静听着,脸上适时露出愤慨与凝重,心中却飞速盘算。对方与柳如烟实力相当,却未死斗,是觉得代价太高?还是最初目的本就非杀人?亦或是……有所顾忌?这分寸拿捏,不似寻常散修。
“师姐言重了。”沈墨宽慰道,带着试探,“如此看来,对方似乎志不在夺命?”
柳如烟点了点头,忧色更重:“嗯,此事我已详禀执法殿。天剑宗欺人太甚!只盼苏师妹能逢凶化吉……”她顿了顿,目光带着探询望向沈墨,“孙师妹和赵师妹已归。赵师妹与敌硬撼,身受重伤,仍在洞府将养;孙师妹无恙。只是……苏婉师妹,至今音讯全无,连传信符也如石沉大海。”
她关切地问:“沈师妹,你那日情况如何?可曾受伤?”
沈墨心中微沉。苏婉果然……他脑海中闪过那略显怯懦却温和的面庞,一丝惋惜与警醒掠过心头。同门罹难,总归让人沉重。他收敛心神,面上露出庆幸与后怕:“有劳师姐关心。追我那劫修修为略高,遁术不慢,但他追出一段,见我一直借地形周旋,难以速胜,便放弃了。未曾正面交手,侥幸而已。”他将脱身归于地形与对方的“放弃”,隐匿与反杀的细节,自是深埋心底。
“那便好,总算不幸中之万幸。”柳如烟松了口气,眉间凝重未散。她沉默片刻,道:“经此一事,我与孙师妹、赵师妹商议,近期不再外出狩猎。外界险恶,远超预期。沈师妹,你所得妖兽材料,需自行处理了。虽经波折,总算略有收获。”
沈墨立刻领会,这是小队暂时解散的宣告。他神色诚恳:“师姐客气了,此行能有所得,全仗诸位师姐提携护持,沈墨感激不尽。”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套灵光略显黯淡的“小四象阵”阵旗,双手奉上:“柳师姐,阵旗在此,物归原主。”
柳如烟看到阵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接过稍作探查,确认核心无损,只需温养,便点头收起:“阵法能用上便好。”她起身,姿态恢复几分往日从容,“此事已报宗门,后续自有宗门处置。我等当以修炼为重。沈师妹,你好生修行,若有机缘,再组队不迟。”
“师姐所言极是。”沈墨起身相送。
送至院外,看着柳如烟驾驭法器化作流光远去,沈墨缓缓合上门扉。脸上所有温和、庆幸的神色如潮水退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冰寒。
他回到堂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微凉的茶杯壁,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树影,焦点却落在虚无之处。
“天剑宗……劫修…”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柳如烟上报宗门,正合他意。压力转移,他不必再担忧反杀之事泄露,或被迫站到台前。宗门层面的博弈,非他如今能够插手。
只是,苏婉的失踪,像一根刺。“凶多吉少。”四字结论,冰冷而现实。仙路残酷,朝夕祸福,此次经历,亦是心境锤炼。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墙壁,落在那静卧的墨蛟鞭上。那幽暗光泽,此刻重若千钧,是力量,是希望,是通往复仇与长生路上,必须彻底掌控的利器!
“必须更强!”沈墨五指猛然收紧,指节爆响,眼中所有杂念尽数碾碎,化为最纯粹的修炼意志。
外界风波暂息,他需抓住这宝贵平静,如潜蛟蛰伏,疯狂提升!
他豁然转身,步履坚定,直入静室,再次将冰冷的墨蛟鞭紧握手中。那熟悉的触感与隐隐的蛟煞,瞬间点燃了他胸中炽烈的求道之火。
小屋之外,云淡风轻;小屋之内,少年心无旁骛,再次沉入那枯燥的修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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