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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诉衷肠(1 / 2)

盛大的结丹大典第一日,缓缓落下帷幕。

宾客们心满意足地陆续离席。沈墨估摸着时间,也从容地站起身,准备离开这喧嚣之地。

“沈师兄!请留步!”

一个带着急切与讨好意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沈墨脚步微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只见张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蒲团上起来,也顾不上什么修士风度、体统规矩,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追到沈墨身侧,脸上堆满了笑容,腰也习惯性地微微弯着。

他搓着手,眼睛发亮,仿佛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机遇,用一种献宝似的、生怕沈墨拒绝的语气邀请道:“沈师兄!您看,咱们同出一处,如今能在天剑宗重逢,实在是天大的缘分!理当……理当多多联络感情才是!不知……不知师兄明日是否得闲?在下想在醉仙楼设个便宴,好好招待师兄,叙叙旧情,也略表在下对师兄今日照拂的感激之情!”

沈墨闻言,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张华那张写满渴望与算计的脸上。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带着冰冷嘲讽的轻笑。那笑容转瞬即逝,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是和煦如常的温和笑意,眼中甚至还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故人相邀”的欣然。

他点了点头,语气爽快:“当然了。张师弟如此盛情相邀,我岂有推拒之理?”

沈墨心中一片冰冷,杀他正愁在这戒备森严、耳目众多的天剑宗内不好动手,张华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太好了!”张华喜出望外,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未来,“那明日午时,在下恭候师兄大驾!”

“好。”沈墨应下,随手取出一枚自己的传讯符,递了过去,“这是我的传讯符,若有变动,随时联系。”

张华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仿佛那不是一枚传讯符,而是一道通天的护身符。

月华清冷地洒落在天剑峰之巅。

沈墨独自一人,坐在云巅石阁那倾斜的、覆着青灰色瓦片的屋檐最高处。夜风卷动他的衣袍和发丝,他却恍若未觉。

仇人就在眼前,以他如今的修为和准备,捏死一个筑基初期的张华,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感觉不到大仇将报的畅快与激动?

反而,空落落的。

“一个人在这里,想什么?”

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法力的微光,驱散了部分夜寒。下一刻,沈墨便被拥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沈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势将头向后靠去,枕在顾允寒宽阔的肩膀上。

顾允寒没有追问,只是用脸颊蹭了蹭他微凉的发丝,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今天……见到老友了,不高兴吗?”

沈墨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望着那轮孤月,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虚无的弧度,低声道:“……算是,高兴吧。”

“高兴就不会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了。”顾允寒的语气笃定,带着心疼。他太了解沈墨了,每当他需要独自舔舐伤口、消化情绪时,就会对着月亮发呆。

沈墨往后缩了缩,地上的两道人影变成了一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仿佛讲述他人故事的、平静到近乎诡异的语气,缓缓开口:

“顾允寒,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嗯。”顾允寒收紧手臂,将他圈得更牢。

“从前啊……有一对夫妻。”沈墨的声音很轻,飘散在风里,“他们的修行天赋很差,差到可能一辈子都摸不到筑基的门槛。但是,他们很幸运,生下了一个拥有三灵根的孩子。”

“在那个很小很小的地方,一个三灵根的孩子,就像是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微光。整个家族,上上下下,都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大家节衣缩食,把攒下的、本就不多的那点微薄资源,全都堆到了这个孩子面前。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盼着他有一天能成功筑基,然后带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家族,走出泥泞,走向他们想象中光明的、昌盛的未来。”

他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回忆往昔的、淡淡的温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遥远而平凡的故事。

“那个孩子呢……也算争气。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知道那些殷切目光背后的重量。他拼了命地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小小年纪,修为就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早早踏入了炼气中期。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希望就在眼前了,家族的春天快要来了。”

沈墨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干涩、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冷。

“可是啊……怀璧其罪。这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希望,也引起了有心之人的注意。”

“然后呢?”顾允寒的心已经揪紧了,他预感到接下来的内容。

沈墨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空洞,没有半分笑意。

“然后?没有然后了。”他抬起头,重新望向月亮,侧脸在清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嘴角却刻意向上扬起,维持着一个“笑”的弧度,仿佛在炫耀自己的坚强。

“一夜之间,那个只有十二岁的孩子……就失去了一切。父母、族人、那个承载着微末希望的家……什么都没剩下。”

故事讲完了。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咬牙切齿,只有平静的叙述。

“沈墨,”顾允寒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包容,“在我面前,不必强撑。想哭,就哭出来。”

沈墨却摇了摇头,那个刻意维持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甚至更加“灿烂”了一些。他转过头,看着顾允寒近在咫尺的、写满心疼的俊颜,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不。笑比哭,更有力量。也更需要勇气。”

“如果……是二十年前,遇到现在的你,我一定会抱着你,哭个天昏地暗,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

“但是现在,我不会哭了。”

“我会让……该哭的人哭。”

他忽然明白了沈墨这几日的反常,他心中背负着何等沉重的血海深仇。

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说“让我帮你”,想说“一切有我”,但最终,他只是干巴巴地,带着心疼和一点笨拙的耿直,吐出一句:

“……可是你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句话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沈墨先是一愣,随即那股强撑的、冰冷的“坚强”面具出现了裂痕。他猛地转过身,原本环在顾允寒腰间的手,移到后面,狠狠掐住他腰侧紧实的肌肉,用力一拧!

“嘶——”顾允寒没想到他下手这么“黑”,猝不及防,倒吸一口凉气。

“顾!允!寒!”沈墨磨着牙,脸上那虚假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实的怒色,“你今晚睡房顶”

他知道,沈墨不需要同情,他需要的是理解,是支持,是知道他无论做什么,身后都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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