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考验(1 / 2)
沈墨还沉浸在顾允寒那句充满困惑的“老李是谁?”所带来的错愕与迷雾之中,思绪纷乱,试图理清昨夜那场看似寻常的坊市之行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种深意。
一个熟悉又带着截然不同气韵的苍老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突兀而又理所当然地在石桌旁响起:
“哈哈哈,老李就是我啊!”
声音落下的同时,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染开般,由虚化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石桌旁的空位上。来人身着朴素的灰色布衣,白发长须,面容慈祥——不是昨日与沈墨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老李”,又是谁?
然而,同一张脸,此刻给人的感觉却已是天壤之别。昨日的老李,像是个修为低微、带着点市井精明的邻家老翁;而眼前的“老李”,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周身并无刻意散发的灵压,却仿佛与这整片云海、这座天剑峰、乃至这方天地都融为一体。他甚至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从尚处于愣怔状态的顾允寒手中,拿过了那只还温热的茶杯,凑到唇边,如同昨日饮酒般,惬意地呷了一口。
顾允寒在看到此人的瞬间,脸上的茫然瞬间化为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站起身来,对着老者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声音清冷却带着绝对的尊重:
“祖父。”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沈墨的耳边。
祖……祖父?
天剑宗的元婴老祖,传说中杀伐果断、剑道通神的凌霄剑君?!
沈墨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猛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几乎带倒了身后的凳子。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老李”的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让他脸颊发烫,耳根通红。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心悸,沈墨对着眼前这位看似平凡的老者,深深躬下身去,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
“晚辈沈墨,拜见真君!”
凌霄剑君——或者说,恢复了本相的“老李”——随意地挥了挥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沈墨托起。他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目光在沈墨那写满紧张和尴尬的脸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遗憾?
“哎,别这么拘谨嘛。起来起来。”他咂咂嘴,仿佛在回味刚才那口茶,又像是在回味昨日的相处,“我还是更喜欢你昨天那样子啊,小沈!多放得开!喝酒砍价,多有意思!你要是我亲孙子该多好!”
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顾允寒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立刻伸手,再次紧紧牵住了沈墨的手,仿佛生怕他被这句话拐跑了似的。他看向凌霄剑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求证,声音比平时急促了些:
“真的吗,祖父?”他问的,自然是剑君对沈墨的态度。
看着孙子那模样,没好气地指了指空着的石凳:“坐下坐下!瞧你那点出息!”
待两人依言重新坐下,只是顾允寒牵着沈墨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沈墨,脸上那点玩笑之色收敛了些,用手指点了点他,对着顾允寒“告状”道:
“允寒,我可跟你说,这小子可不是什么老实人啊!为了法宝连我这样的‘老人家’都骗!”
沈墨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戏肉来了。顾允寒则是一脸不解地看向沈墨,眼中带着询问。
沈墨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容,连忙解释道:“真君明鉴!晚辈……晚辈那不是怕宝物蒙尘嘛!那镜子一看就不是凡品,落在不识货的人手里也是浪费。再说了,当时您……您扮作炼气修士,那等宝物,炼气修士确实用不上,也护不住,反而可能招来祸端不是?”他这话说得又快又急,带着几分狡辩,却又合情合理。
闻言,剑君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随手一挥——那面昨日在万宝斋垃圾堆里被沈墨看中、又悄悄留下印记的漆黑铜镜,便“咚”的一声,轻飘飘地落在了石桌中央。
镜身竟然已经恢复了光泽,四神兽与蟠龙纹饰在晨光下显得更加古朴神秘。
沈墨看到这面镜子,眼睛一亮,忍不住伸出手指摸了摸冰凉的镜面,语气带着几分惊喜和不确定:“您……您把它买回来啦?”
凌霄剑君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你太天真”的意味:“买?这就是我放进去。”
“您放的?”沈墨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不然呢?”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当然是考验考验你这小滑头!看看你是不是真如允寒说的那么……特别。”
沈墨顿时恍然,原来从踏入天剑城,遇到“老李”开始,自己就已经身处这位元婴老祖的考验之中了。他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顾允寒的手,抬起眼,用一双带着紧张、期盼和些许不安的眼睛,望向凌霄剑君,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那我通过考验了吗?”
顾允寒感受到他手心的微湿和力道,立刻回握住他,传递着无声的支持,目光也带着恳求看向自己的祖父。
凌霄剑君看着眼前这对紧握双手、眼神交织的年轻人,故意沉吟了片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目光在沈墨脸上逡巡,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了几个词:
“老奸巨猾,锱铢必较,人小鬼大……”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小锤子,敲在沈墨的心上。他的脸色随着这些“差评”一点点垮了下去,眼神也黯淡了下来,心中哀叹:完了,果然还是不行吗?在一位元婴真君眼中,自己这些在市井中磨练出的生存伎俩,果然上不得台面……
顾允寒听到这里,眉头紧蹙,忍不住开口打断:“祖父,他不是……”
“我还没说完呢,你就护着!”凌霄剑君瞪了孙子一眼,语气带着嫌弃,“没出息!”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脸上那点严肃如同冰雪消融,重新挂上了那抹属于“老李”的、带着点戏谑和欣赏的笑容,看着沈墨,继续说道:
“但是呢……”
这两个字,让沈墨和顾允寒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对你小子,还算不错。”凌霄剑君的目光扫过两人紧握的手,语气缓和下来,“眼力不错,能堪破虚妄,识得宝物;能言善辩,懂得审时度势,不吃亏;有点小机灵,知道变通,不死板。”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顾允寒那张总是过于清冷严肃的脸上,带着一丝长辈的慈和与了然:
“这些,和你这个一根筋、除了练剑啥也不懂的闷葫芦,正好互补。”
顾允寒听到这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瞬间漾开了难以抑制的、真实而璀璨的笑意。他紧握着沈墨的手,用力到指节都有些发白。
沈墨更是如同从深渊瞬间被拉回了云端,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让他有些晕乎乎的,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看向凌霄剑君,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真君,您……您这是……同意了吗?”
凌霄剑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那面黑色铜镜,将其推向沈墨:“喏,见面礼。”
随后,他也不等沈墨反应,身影如同他来时一般,毫无征兆地开始变淡,如同融入阳光的水汽,只在空气中留下带着笑意的余音:
“好好待着吧。”
话音未落,人已杳然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桌旁,只剩下沈墨和顾允寒两人,以及桌上那面古朴的铜镜,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元婴真君的淡淡威压。
沈墨呆呆地看着凌霄剑君消失的地方,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铜镜,再抬眼望向身旁的顾允寒,似乎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转折,喃喃地再次确认:“……这是同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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