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决战之前(1 / 1)
他显然是刚登上城楼,或许是来寻他父亲玄岳真人。此刻,眼神正落在沈墨身上,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与……不易察觉的蹙眉。
“你在此何事?”顾允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沈墨心中叫苦不迭:“我也不想在这,纯属是上了贼船了。”若不是那“战功”制度诱使他加入了这护城队,他此刻或许还在墨仁堂里安稳炼丹,何至于置身于此等险地。
他们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陈老三人的注意。陈老迈步走了过来,目光在顾允寒和沈墨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丝讶然:“顾师弟和沈道友也认识?”
顾允寒点了点头,言简意赅:“旧识。”
陈老闻言,抚须笑道:“那真是太巧了!沈道友正好分配在我的小队里。既然如此,老夫定会多加关注,护他周全的。”他这话带着几分好意,也有向顾允寒示好的意味。
顾允寒却并未领情,他的目光重新锁定沈墨,眉头蹙得更紧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加入护城队了?”
事已至此,众目睽睽之下,沈墨也无法辩驳,只能硬着头皮应道:“是……”
“胡闹!”顾允寒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丝罕见的急怒,“太危险了!你……”
沈墨被他这语气弄得心头也是一阵火起,心想:“还知道危险呢?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损招,先用战功把修士骗过来绑上战车,等真要打仗了,再把传送阵一关,逼得人不想打也得打,不想守也得守!”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腹诽。
眼见顾允寒似乎还想说什么,沈墨注意到他的脸色:
“你的伤?”
“咳!”
一声带着威严与警示的轻咳,如同冰珠落玉盘,骤然打断了沈墨未尽的话语。发出声音的,正是玄岳真人。他虽未回头,但那无形的威压已让沈墨瞬间噤声。
沈墨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在这种场合询问天剑宗少主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妥。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顾允寒,对着两位真人和陈老的方向拱了拱手:“晚辈想起还有些琐事需处理,先行告退。”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下了城墙,将那令人窒息的凝重氛围和顾允寒灼人的视线甩在身后。
走在已然戒严、行人稀疏的街道上,沈墨的心依旧无法平静。城内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压抑,偶尔有修士小队匆匆跑过,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战争的阴云,已然笼罩了每一寸空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沈墨警觉回头,却见是顾允寒追了上来。
他停在沈墨面前,气息微有些不稳,显然是匆忙追来。他没有多言,只是迅速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物,塞到了沈墨手中。
那是一张符箓。
材质非纸非帛,触手温润,却又隐含着一丝锋锐之意。符箓之上,并非寻常的朱砂符文,而是以某种银色的、仿佛液态金属般的灵墨,勾勒出一柄极其简洁、却又栩栩如生、蕴含着无上剑意的——小剑图案。
“拿着。”顾允寒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眼睛里翻涌着沈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沈墨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心底,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月白剑袍的背影在清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寂。
沈墨握着手中那枚尚带着顾允寒指尖微凉温度的剑形符箓,看着他匆匆离去、甚至带着点仓促意味的背影,脑海中不知怎的,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刚才那副样子,郑重其事地塞给自己东西,倒有几分像是凡俗话本里,那些情窦初开、笨拙地给心仪姑娘递情书的小男生。
这个念头一出,沈墨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竟是想发笑。可那笑意尚未抵达眼底,便被一股更复杂的酸涩与暖流冲散。他将这枚显然非同寻常的符箓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戒指最稳妥的位置,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墨仁堂,店铺依旧开着,但门可罗雀。卫鹤正忧心忡忡地整理着所剩无几的货架。
沈墨没有多言,直接动手,将店门外悬挂的营业牌子取下,关上了厚重的店门。
“墨哥?”卫鹤不解地看着他。
沈墨转过身,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卫鹤,听我说。立刻回家,带着你的族人,紧闭门户,囤积物资,没有我的消息或城破的迹象,绝不要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他数年心血的店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这间店铺,这些年为我收集了不少资源,也算功成身退。此次兽潮,无论结果如何,结束后,我都要离开凛冬城了。”
他看着卫鹤瞬间瞪大的眼睛和焦急的神色,继续道:“你是我在此地最信任的人。若你能成功筑基,这墨仁堂,便交由你继续经营。若……筑基不成,”
他叹了口气,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里面装着他为卫鹤准备的灵石以及一些修炼资源,推到卫鹤面前,“这里面的东西,足够你另寻营生,安稳度过余生了。找个安全的地方,娶妻生子,延续香火,未必不是另一种圆满。”
卫鹤闻言,眼圈瞬间红了,急声道:“墨哥!你要去哪?我跟你走!刀山火海,我也……”
沈墨抬手,打断了他恳切的话语,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是我自己的事,一些必须去了结的因果。前路未卜,九死一生,带你并不合适。”
他看着卫鹤,眼中闪过一丝期许,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你就好好准备你的第二次筑基吧。我可不希望下次见面,你还是个炼气小修士,而我却风采依旧,那你就别叫我哥了,会显得我很老。”
卫鹤被他这话逗得想笑,却又更想哭,他紧紧攥着手中的储物袋,喉头哽咽,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最真挚的祝福,他后退一步,对着沈墨,深深一揖到地,声音颤抖却清晰:
“墨哥!大恩不言谢!卫鹤……祝你仙路永昌,大道得成!”
沈墨看着眼前这个跟随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汉子,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卫鹤的肩膀。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随即,他不再停留,毅然转身,推开门,向城主府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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