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1 / 2)
“睁开眼吧。”
黑暗中,是谁在说话?
是少女,还是新妇?是行将就木的老人,还是永恒不朽的神明?
这声音层层叠叠的,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在脑海深处直接响起。
意识好像一个海中植物吐出的气泡,从最深的海底缓缓上浮。
幻想中的自己是一只新生的雏鸟,包裹着自己躯体的蛋壳被她挣破,眼前厚重的黑暗被一块一块剥离。
触觉苏醒了。
温笛感到身下并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一层异常柔软又厚实的东西。
她控制着手指运动,于是指尖触碰到了一些绒绒的东西……是羊毛毯吗?
那些细密的绒尖隔着单薄的衣料轻轻搔刮着皮肤,痒痒的,让她确切地感知到这具躯壳的存在。
有风拂过她的脸颊,应该是冥府的风,带着淡淡的锈蚀气息。其间又萦绕着一缕无法形容幽微的香气——尽管从来没见过,但是她猜测这大概就是传说中开在生死边界、为亡灵引路的阿福花。1
“……”
她感觉自己的脸被人用手轻抚描摹,好像有低低的叹气声在耳畔响起。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是有人在看我吗?好像连目光都可以被自己感知到。
温笛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起初是模糊的光晕与色块,她眨了眨眼,努力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金银两色的眼眸,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刚刚苏醒、略显茫然的脸。
“你终于醒了。”赫尔墨斯问道,“感觉如何?”
人刚醒来的时候总是没什么防备的,因此温笛老实地回答说:“……原来不做梦的睡眠是这种感觉。”
温笛的体质决定了她睡觉必然做梦,因此她非常羡慕那些不做梦的人,据说那样睡眠质量会更好一点。
这是她清醒后的第一个念头,不过看赫尔墨斯的表情,好像这个回答让他不是很满意?
……看起来她好像是在插科打诨,可这是她最真实的感受。
赫尔墨斯闻言,嘴角立刻向下撇去,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浮现出再明显不过的委屈:“是啊,赫卡忒设下了屏障。没有她的允许,连梦境之神赫尔墨斯的我也无法踏入你的梦境。”
否则赫尔墨斯完全可以趁虚而入,在这九年的时间里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偏爱和关心。
赫尔墨斯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怨念,仿佛这九年间他被剥夺了何等重要的权利:“否则,我至少能在梦里多见见你,而不是只能对着一个沉睡的躯壳自言自语。”
“……我想先起来。”温笛觉得他俩现在的姿势有点暧昧了。
——她还躺着呢,可是赫尔墨斯两个手撑在她的两侧,这让她都不能正常起身。
但说实话,神不愧是完美的造物,在这种死亡角度下都这么好看。
“啊,抱歉抱歉,我忘记了~”赫尔墨斯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小心地将温笛从厚厚的羊毛毯上扶起来。
“温笛,你要记得……”他再度凑近,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额发,开始一本正经地为自己陈情,“在这这九年里,我只要一有空就跑来看你——风雨无阻,赫卡忒的小狗可以作证。”
被称作“小狗”的三头犬低低地哼了一声,从鼻孔里喷出的气息吹动了地面稀疏的灰草,六只眼睛懒洋洋地瞥了赫尔墨斯一眼。
温笛感觉自己的身体非常轻松,真的过去了九年吗?可是她好像只是短暂小憩了一下。
临睡前的记忆还清晰浮现在脑海:赫卡忒三相面孔上神秘的微笑、还有赫尔墨斯故作哀伤的神情。
……只是没想到,醒来以后迎接她的不是沉重的叙旧或者解释,而是赫尔墨斯这副喋喋不休、仿佛被遗弃了多年的闺怨口吻。
原本因为那漫长的沉睡和时空错位而生出的那点离愁别绪和陌生感瞬间被赫尔墨斯这副夸张的表演冲散了不少。
“你可真够狠心的,温笛。”赫尔墨斯得寸进尺般地又凑近了一点,好像为了确认她的真实存在,“我的青春、足足九年的大好时光,就这么白白耗费在等待里了。”
她不由得向后躲了一下,思维也接了上来:“时间对你们来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吧。”
“但那也是实实在在的九年。”赫尔墨斯反驳,“而且,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神使大人我可丝毫没有变心,依旧痴心不改。”
“你难道不该偷着乐吗?瞧,你不费吹灰之力就牢牢抓住了我赫尔墨斯的心。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感情?”
“……”说的倒是也没错,九年,义务制教育都结束了。
温笛的目光掠过他,投向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冥府那轮永恒且朦胧的月亮,它悬挂在三岔路口暗黑的天空中。
“我……”温笛开口。
“嗯?你还没有反应过来?”赫尔墨斯问。
“不,我是想说……”温笛深吸了一口气,“我就在这个三岔路口,露天席地睡了整整九年吗?”
温笛忍不住吐槽,这睡眠环境看起来也太没安全感了,可自己竟然真的无知无觉地睡了这么久。
“但这里很安静,也很安全。”赫尔墨斯回答,“除了我,没有谁会来打扰你……赫卡忒的领地,可是连冥王也要礼让三分。”
“还有我。”一道清亮的少女声音响起,打破了他们之间有些微妙的氛围,“赫尔墨斯,我给你们时间叙旧了。”
温笛循声望去,灰雾像是帘幕般向两侧无声滑开,此处真正的主人赫卡忒的身影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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