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2 / 2)
赫尔墨斯拉着温笛,跳上了一辆不知何时出现的战车。
他冷着脸,缰绳一抖,两匹壮硕的羊便牵引着这辆刚刚购入不久的战车如流星般向着下方广袤而疮痍的特洛伊平原俯冲而下。
风中带着血腥味,大地扑面而来,嘈杂的喧嚣声瞬间灌入耳中。
赫尔墨斯揽住温笛的腰,轻盈地落在特洛伊巍峨的城墙之上。
他们化身成了两个特洛伊士兵,温笛感到自己脚下是坚硬的石砖。
老国王普里阿摩斯正在城墙上观战,他看到阿克琉斯疯狂地追杀着特洛伊人,特洛伊的士兵在他面前如同被收割的庄稼般成片倒下。
于是这位老国王立刻吩咐士兵将城门打开,让特洛伊人能够回城避战——但是只有特洛伊的王子赫克托耳留在了城外。
“赫克托耳!我的儿子!”苍老凄厉的呼喊从更高的塔楼传来。
温笛抬头,看见年迈的国王普里阿摩斯几乎要探出身子,老泪纵横:“回来!快进城来!不要和他战斗!保住性命才能继续守护特洛伊啊!”
王后赫卡柏也出现在一边,她恳求道:“赫克托耳!听母亲的话!想想你的妻儿,想想你的人民,退回来吧!”
温笛知道属于英雄赫克托耳的结局,但她没来得及质问身边的赫尔墨斯究竟是什么意思,赫尔墨斯再次拉住她,离开了这道永远固若金汤的城墙。
他们化身成了一对普通的特洛伊男女,走在了这座风雨飘摇的城池中。
眼前的似乎是特洛伊城的中心广场,此时此刻,这里挤满了疯狂的特洛伊人。
广场中央筑起了一座高大的临时祭坛,上面用沉重的铁链锁着几个面如死灰的希腊俘虏,看他们的模样,似乎还是希腊的贵族。
一头格外健壮的黑色野猪被牵了过来。
这只有着森白獠牙的野猪身上已经被画满了各种符号,它四蹄刨地,鼻息粗重,但是被周围更多疯狂的呐喊声所淹没。
与城墙外奔逃的士兵不同,这里的人们脸上充满了绝望中的癫狂。
野猪是战神阿瑞斯的圣物,温笛似乎意识到他们想要做什么了。
“和你所想的一样。”赫尔墨斯的声音很低,现在的他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特洛伊青年,但他的脸上透露着一股漠不关心的讥诮与梳理,这让他与周遭的狂热人群都区别了开来。
“在赫克托耳即将独自面对阿克琉斯的此刻,特洛伊人想用最血腥的祭礼换取战神阿瑞斯的垂青,哪怕只是一点点力量上的倾斜。”
祭祀进入了最高|潮,主祭的祭司发出一声长啸,随后举起一柄巨大的石斧,在人们震耳欲聋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呼喊声中,这把石斧狠狠落下!
温笛猛地闭上眼睛,但无法隔绝那利刃切入骨肉的闷响,以及那些希腊人在生命最后时刻爆发出的凄厉的哀嚎。
“好心提示你一句,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一看呢?”赫尔墨斯轻快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如果你想要在忒弥斯的辩论中战胜我——战胜司掌语言与雄辩术的赫尔墨斯,那么你总要面对这些的。”
尽管赫尔墨斯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但是温笛知道赫尔墨斯的温馨提示确实是对的,她必须要看。
于是温笛颤抖着,强迫自己睁开一条眼缝。
祭坛上,人类与公牛的鲜血汩汩流入石台的沟槽,汇聚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好像有温热的鲜血溅射到了她脸上,温笛觉得自己有一块皮肤变得十分滚烫。
但他们距离这祭坛那么远,是绝对不可能被溅到的。
这只是错觉,只是错觉……
尽管温笛如此安慰自己,但她胃里仍旧一阵翻江倒海,无法克制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
人群变得更加狂热,他们呼喊着阿瑞斯名字,仿佛通过目睹这血腥与不祥的场面,就能汲取到足够的力量,又或至少麻痹他们对即将降临的厄运的恐惧。
而在那片猩红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宛如黑夜织就的长裙,裙摆边缘却像是烧焦了一般呈现出破败的灰烬的颜色。
她赤着双足,在血泊之中翩翩起舞。
如此旁若无人,仿佛除了温笛以外没有人能看到她。
她的舞姿并不优美,反而十分癫狂,传递着毁灭与不祥的意味,让温笛感到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啊,那不是灾厄女神厄里斯吗?”赫尔墨斯突然说道,“看来这场盛大的祭典不仅能吸引战神的目光,连象征灾难与纷争的化身也忍不住来献舞了。”
灾厄女神厄里斯已经跳起象征死亡的黑色舞蹈。
“看吧,”赫尔墨斯俯下身,冰冷的声音在温笛耳边响起,不再有往日的轻快或温柔,“我已经知道了,你归家的愿望是如此的强烈,强烈到可以质疑一切,甚至推开我。”
“——我无法阻挠你的愿望,但是你真的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吗?离开我的保护,你要面对的就是这些。”
“这就是你置身其中,却一直试图回避的世界真实的一角:死亡在这里可是最平常的风景。”
温笛再也忍不住了,她抬起头,想要去看身边的赫尔墨斯,想从他的眼中找到一点她所熟悉的情感,一丝对眼前这一切的看法,又或者哪怕是一点对她的同情。
但是温笛只看到他侧过去的半边脸。
赫尔墨斯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他避开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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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估计一直到大年初一以后才能稳定更新,非常抱歉!(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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