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 / 2)
老国王普里阿摩斯听从了女神伊里丝的话语。
尽管他的王后与其他的儿子们都强烈反对他的做法,认为一个特洛伊的国王只带一个随从去找阿克琉斯交涉等同于自寻死路,但是这位可怜的老父亲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普里阿摩斯打开了箱子,把那些珍藏多年的金器织锦一件件往外拿。
这些都是他的财富,是他原本打算留给自己安度晚年的东西,但是现在他愿意悉数交出,用它们换回儿子冰冷的身体。
套好马车、装上财宝,老国王颤颤巍巍地登上了战车,按照伊里丝说的那样,普里阿摩斯只带了一个驭手。
这辆战车载着他们出了特洛伊城门,斯坎曼德罗斯平原在月光的漫射之下如同一片银灰色的死海。
普里阿摩斯越过那片被战火焚烧过的土地——他的儿子就是在这里倒下,又被战车拖行着连续十二天都不能安息。
再远处就是希腊人的营地了,密密麻麻的帐篷连成一片,有篝火的光在暮色中明灭闪烁,传来隐约的笑声和歌声——他们在为什么而欢庆?普里阿摩斯不敢继续想下去。
战车行到一半,驭手忽然勒紧了缰绳。
马匹停下,暮色中,有一高一矮两道人影正朝他走来。
……
驭手紧张地吞了口唾沫,转头望向普里阿摩斯,希望他能够给予自己下一步的指示。
可普里阿摩斯却像是愣住了一般,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两道人影逼近他们——这会是伊里丝口中的、引路的赫尔墨斯吗?
……但为什么是两个人?
那两道身影的步伐并不快,明明还隔着颇远的距离,却仿佛几步之间便已来到车前。
这就更加印证了普里阿摩斯的猜想。
打头的高个子看起来颇为年轻,穿着一身普通的希腊士兵的装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威胁。
跟在高个子身后的矮个子——当然其实并不矮,甚至比普里阿摩斯还要高,只不过和身边的人比起来显得有些不够高——则穿着一条短斗篷,兜帽遮住了对方的模样。
“老人家,”高个子开口,不过声音却出奇得好听,“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赶路?”
普里阿摩斯握紧了手里的权杖,正当他想要开口应付过去时……
“普里阿摩斯,不必惊慌。”对方已经轻笑出声,“我无意使您受惊,这只是一句充当开场白的问候。”
于是他的眼睛自头盔下的刘海里露了出来,这是一双总能投射出闪亮瞥视的眼睛。人们总会第一时间注意到这对会说话的眼睛,继而才发现他的面容同样十分俊美。
与他的儿子赫克托耳的脸不同,他的皮肤光洁嫩滑,可见战争的风沙从未侵蚀过这张容颜。
普里阿摩斯可以肯定,这一定是位不朽者。
这个高个子很快表明了来意,说道:“我是神使赫尔墨斯,普里阿摩斯,你不必害怕,身后是我的助手温笛……正如伊里丝传达的命令一般,是司掌明雷闪电的宙斯让我来护送你。”
“请这位老驭手先行离开,由我们两个人来完成接下来的路程。”赫尔墨斯接着说道。
普里阿摩斯当然知道赫尔墨斯是谁——他是众神的信使,旅行者的守护神,也是亡灵的指引者。
每一个特洛伊人都知道,人死后的灵魂会由赫尔墨斯引导,穿过冥界的大门,到达冥王哈迪斯的国度。
人们敬畏赫尔墨斯,但不会惧怕他。
因为尽管赫尔墨斯担任了这一可怕的职务,但他却足够耐心温柔,从来不会伤害那些不幸的灵魂。
手持权杖的赫尔墨斯会在前方引路,带领亡灵走向该去的地方,而不是让他们的灵魂一直在世间徘徊,成为孤魂野鬼,永远无法安息。
普里阿摩斯的眼眶湿润了,他匆忙用粗糙的手背拂去眼边的泪珠:“感谢您的慷慨与慈悲。”
“或许您更应该感谢宙斯,毕竟是一位慈祥的老父的祷告才使得众神都为之动容。”赫尔墨斯并不会独吞这份功劳。
赫尔墨斯做事情向来是很快的,只见他轻盈地跳上了马车,又将跟在他身后的、戴着防风兜帽的温笛拉了上来。
而剩下的驭手则被赫尔墨斯安排了一匹小马驹,提前回到了特洛伊城。
两人一左一右在老国王身边坐下,赫尔墨斯的权杖一挥,车轮咕噜噜地自己动了起来,赫尔墨斯注意到了普里阿摩斯紧锁的眉头,于是像是闲聊一样说道:“老人家,您不用担心赫克托耳的身体。”
“哦、哦……感谢您的宽慰,弑阿耳戈斯的赫尔墨斯。”普里阿摩斯此刻的神志已经被赫克托耳的事情占据了,显然是心不在焉地说道。
赫尔墨斯轻笑:“我可不是在安慰你,如果一个谎言说完后立刻就被戳破,那么就没有出口的必要。”
温笛跟着说道:“是的,我看到过赫克托耳……他的身体完好无损,双目阖起,和睡着了没什么区别。”
尽管温笛尽量斟酌措辞,没有用类似“尸体”之类的词语刺激普里阿摩斯,但听到自己的儿子尚能安息的消息,普里阿摩斯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流泪的冲动,潸然泪下。
“赫克托耳同样思念着你们,我在他前往冥府之前就领着他的灵魂见过你们——你、你的妻子,还有赫克托耳的妻儿,实际上他已经同你们做了一次体面的道别。”
尽管赫尔墨斯的口气轻快,但这并不显得不稳重,反而宽慰了这位已经泪如雨下的老父亲破碎的心。
普里阿摩斯擦拭着泪水,一边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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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影在夜色中穿行,一直到了斯卡曼德洛斯河的渡口。
这里有希腊士兵把守,防止特洛伊人夜间偷袭。燃烧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守城士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站住!”这个士兵远远就看到了这辆不同寻常的战车——不知道是不是他眼花了,怎么前头没有战马的牵引?
不过他依旧恪尽职守地举起长矛,一脸戒备地质问:“什么人?”
“那当然不是人咯。”
轻快的声音在士兵的耳畔响起,紧接着一股无可阻挡的睡意袭上了这位士兵与他身边的人——就在赫尔墨斯说话的间隙,温笛使用了赫尔墨斯送给她的黄金臂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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